“既然快成了,那为何鲍春荌又负气出门,莫不是又是想要骗人?”许是周昭的目光太过于骇人,沈老夫人竟是忍不住打起嗝来,她捂着嘴,看着对面坐着的小姑娘,她这会儿穿着官袍,看上去秉公办事,可她总觉得一出门去,这人便要摸上门来,像杀鱼一般,将她给宰了。“嗝……没,没有想骗人,这回是真的。”周昭定定地看着沈老夫人,“是周暄怼了鲍春荌,鲍春荌跑出去的?大约是什么时辰,她一个人出的门?”沈老夫人嘴唇动了动,到底摇了摇头,她有些尴尬地说道,“同周暄无关,是天快擦黑的时候,春荌在园中荡秋千,听到门外有货郎经过,一时好奇出了门,她身上没有带银钱,于是指使了女婢银环去取……等银环取了钱袋子来,发现春荌同货郎都不见了……”周昭眸光一动,“那女婢银环可瞧见了货郎模样?”沈老夫人摇了摇头,“我也问过了,她春荌听到货郎的声音,便让她去取银钱了,她都没有同货郎打照面。”周昭问完,看了闵藏枝一眼,见他点头,站起身来,推门走了出去。她看了也没有看沈见深,她走上前去,轻轻地抱住了周暄,“阿姐,你都听见了,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的错。二姐要远嫁了,她这个人性子柔弱……”周昭说到这里,忍不住恶寒,周晚哪里柔弱了!她那一百颗心眼子一起转,便是山上的猛虎都能被她转晕!“说话都不敢大声,阿娘诸事不管,这临了还得大姐去叮嘱她一番。”周暄茫然的眼中有了些许神采,她轻轻地拍了拍周昭的背,“嗯,你说的对,不是我的错。”她站直了身子,便要离开,沈见深见状,一把拉住了周暄的手腕。“阿暄,是我阿娘不对,我没有要纳春荌,我们可以过继一个子嗣……我们……”周暄深深地看着沈见深,她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们和离罢。”沈见深瞳孔猛地一缩,瞬间红了眼眶,声音中带了几分哀求,“阿暄……”周暄看着沈见深,目光中露出几分怀念,“你还记得我们为何会成亲么?因为你性子软,怕主事忧决断,成日里郁郁寡欢;而我性子硬,好担事喜独断,大女儿不为琐事烦忧。我们在一起很舒心,如鱼得水。”“见深,你看看我,再看看你……”沈见深看着面前的周暄,她比从前清减了许多,去岁的旧衣穿在身上都大得像是要飘起来了。她看上去很不好,即便没有照镜,他也知晓,他如今也甚是不好。“所以我们和离罢。你可以娶一门新妻,有自己的后嗣,你阿娘也不必一把年纪,还为你绞尽脑汁的筹谋,失了当家夫人的体面;而我……可以做回周暄了。”“我是周暄啊!”沈见深心尖一颤,她是周暄啊!第一次见到她,她骑在马背上扬着鞭,笑得比太阳还要明媚的周暄。“我保证……”周暄摇了摇头,打断了沈见深的话。四目相对,二人皆是沉默下来。周暄从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,什么也没有说,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。周昭给了苏长缨一个眼神,让他去安排北军查案,小跑着追了上去。她没有看周暄,也没有说话,可是时不时的有眼泪飘落了下来,落在周昭的手背上。周暄胡乱的用衣袖擦了擦,“我可不能在廷尉寺哭,若是叫你的同僚瞧见了,要给你丢人了。”“阿姐不用担心,我师父早将我们这些徒弟未来八十年的脸都丢光了。”周暄恼火的拧了一把周昭的耳朵,“多大的人了,张嘴胡来,那是你师父。若他没有欺负你,你就得好好敬着他。”“若他欺负我呢?”“敢欺负我周暄的阿妹,揍他!”周昭脚步一顿,转身就往回走,脚还没有落地,就被周暄揪住了衣领,“不用你去揍沈见深,还有他阿娘。若是想揍,我自己就揍了。你帮我弄清楚了真相,于我而言,真是搬开了压在我身上的大石头。”周昭转过身来,一把抱住了周暄的胳膊。“真好,我还没有变得面目全非,他也是。”没有了春荌,还会有夏荌……只要沈见深没有子嗣,日后便还会有层出不穷的争斗……她的下场只有两种,被规训成旁人的模样,亦或者是手上沾血彻底癫狂。她周暄没有杀人满门,不应该过那样的人生。应该说任何一个人,都不应该过那样的人生。她不应该,沈见深也不应该。周昭见她想明白了,没有再多言什么,陪着周暄一步一步的朝着周家的宅院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