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吐血了。
申院使彻夜未眠,在寝殿内忙得如同抽打的陀螺。
原本有处关窍需“金针渡穴”的手法,这活安国夫人最是拿手。
可当值夜太医提着灯笼去请人时,却被告知安国夫人早已赶往少主府。
申院使捻着银针犹豫片刻,终究觉得昭武帝的龙体没有公主的凤体重要,就作罢了。
这个念头一起,还把他吓了一跳。
他贼兮兮地决定亲自挽袖施针,手法虽比不得安国夫人的精妙,难免要让皇上多受些皮肉之苦,疗效也要打三分折扣,但眼下也只能将就了。
昭武帝被施了针,又呕出一口血,才觉得胸口的憋闷散去了一点。
那场惊心动魄的棋局对弈,不仅夺去了昭武帝的胜算与尊严,更似抽髓蚀骨般,将他往日的神采尽数消磨殆尽。
昭武帝原是存了十二分的心思,要在时安夏面前一展棋艺。
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在她面前挺直脊梁的时刻。
他很清楚,他这皇位是皇妹和驸马替他挣来的。
而他早前日夜兼程奔赴铁马城,本也存着为她分忧的心思。既要弹压凌州那些阳奉阴违的地方官,更要平息那场因姜忠信而起、已隐有燎原之势的军政风波。
然而他丝毫没派上用场。
时安夏早已运筹帷幄,凌州官员的罪证整整齐齐交付刑部案头;姜忠信引发的风波,更是被她轻描淡写消弭于无形。
他还能做什么?
唯独这方寸棋盘间,尚能守住帝王最后的体面。
何况她还说,“我输,以身入局,任君落子。”
不知从何时起,迎娶她入主中宫的念头,已成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那不止是男子对佳人的倾慕,更是帝王的征服欲。
昭武帝本以为势在必得。棋枰上纵横的黑白子,仿佛都化作他蛰伏多年的锋芒。
赢定了!这是他落子前的唯一想法。
要知道他可是北翼赫赫有名的国手长平君啊!
朕不许梦是反的
长平君这个身份是连太上皇都不曾知晓的秘密。
昭武帝原想着,等赢了以后,再在时安夏面前徐徐揭开谜底。
他想看她惊诧地睁大那双总是从容的凤眼,听她难得失态的轻呼。
他甚至已在心中拟好了说辞,“输给长平君,不丢人。”说这话时定要装作漫不经心,却又无法完全掩住嘴角的得意。
他满心期待能从她唇齿间听到从未有过的倾慕之词。
世间女子谁不慕强?
是以他渴望看到女子眼中绽放那种夺目光彩,就像每次她望向驸马时,那双凤目总会倏然亮起,灼灼如星火。
每当提及驸马,她眉梢眼角都流转着藏不住的骄傲与欢欣,那样一副神采飞扬,与有荣焉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