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前一刻,夫君还交代她妥善安置老娘。这后一刻,老娘就没了。
可她更担心的是两个儿子。
突遭变故,从此再无科举资格。这一生就够憋屈了,现在还背上了人命。
家务事家中解决啊,为何两个傻儿子要去投首?宋夫人只觉剜心剜肝般疼痛。
她作了伪证,证明是长子推了婆母。
小儿子被放回了家,几乎有些气急败坏,“母亲,您分明知道是我推了祖母!为何坚持说是大哥推的?”
宋夫人心力交瘁,眼神躲闪,“我,我记不得了。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您记不得了!您不知道!那您为何肯定说是大哥推的?您可知‘弑亲自投仍不免死’?母亲,按律当斩!母亲,大哥会死的!大哥会死的!”
宋惜之大哭。
兄弟俩感情一向很好。大哥处处让着他,护着他,出去有人欺负他,也是大哥顶在前面。
宋惜之忽然止住哭,责问,“母亲,为何从小到大您都不喜欢大哥?他是捡来的吗?”
他做好了赴死准备
不止宋惜之怀疑大哥是捡来的,其实宋慎之也怀疑过。
他从小到大都觉得与母亲之间隔着千山万水。
母亲虽不苛待他,但他能感觉出来笑容有多疏离,不似对弟弟那种亲和与温柔。
所以他事事努力,还铆足了劲,想要在科举上像时云起那样一战成名,让母亲为他骄傲。
父亲出事,他不能考科举,这对宋慎之是个巨大打击。
祖母是被弟弟推倒致死,他无比清楚。但长兄如父,如今是他该扛起事的时候。
他做好了赴死准备。
可,当母亲作证说是他推的祖母,宋慎之的心还是不由自主沉到了谷底。
他顶替弟弟,是他所愿。
可母亲毫不犹豫的偏心证词,还是让宋慎之的心裂了个口子,凉嗖嗖的,隐隐作痛。
他想,他应该是捡来的。
若他真是捡来的,这条命就当报了宋家的恩罢。
“帮帮忙,求您让我看看我儿子。”一个熟悉的女声在牢门外响起。
是母亲!宋慎之不争气地眼眶一热,心跳都加快了。他脚麻,几乎是爬到牢门边,努力向外看去。
看到母亲的裙角!上面绣有大朵荷花。
母亲爱荷花的纯洁,说“出淤泥而不染”,故衣服大多以素白为底,上绣荷花青莲。
宋慎之喜出望外,瞬间忘了刚才心口的疼痛,“母亲,您怎的来了?快出去,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。”
宋夫人眼神十分复杂地看着长子,心头涌出难言的情绪。
她常避免与他目光相对,也不喜他在跟前晃荡。
看到他,她心里就烦躁。
她试图改,改不了。也压制,但不受控。
她只能尽量避着他。
这是宋夫人今天第二次提着食盒探监了。
她进了牢房,待狱吏走远,才局促看向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