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听她这一解释,都明白过来,更觉顾娘子为人真诚,做人坦荡。与权贵结交,并非一味拍马屁。
那么问题来了,这么好的顾娘子到底瞎了什么眼,能相中时成轩?
总不能真是因为长得“人模狗样”吧?
宴席完毕,时云起和岑鸢与顾家子弟下棋饮茶去了。
顾娘子陪着时安夏和魏采菱在屋中坐着聊天。
聊天内容当然是:“顾娘子,听说您有与我父亲成亲的打算?”
时安夏没有拐弯抹角,而是选择单刀直入。
跟明白人说明白话,弯弯绕反倒显得虚伪。
顾娘子少见的红了耳根,只一瞬,又恢复了常色,“是有这个打算。或许是民妇高攀了……”
时安夏真诚笑起来,“顾娘子误会我的意思了。我那父亲……唉,我也不好当着你面说他坏话。我就想问,顾娘子了解我父亲吗?”
顾娘子听明白了公主的言下之意,迟疑了一瞬,才垂眸道,“不瞒公主,民妇守寡十年有余,从未想过再嫁。在甘州时,民妇遇到过一桩不平事,得时大人出手相助。民妇心怀感激……”
说到这,她话锋一转,“士农工商,商排最末。顾家虽然有钱,却也时常遭遇不公。民妇不想儿女们一辈子在最末的地位生存,想要改变命运……当然,时大人人品俊秀,我也心悦一二。”
时安夏只差掩面,第一次从旁人嘴里正儿八经听到说她蠢爹人品俊秀,这是对“俊秀”一词有多大的误会啊?
顾娘子瞧着公主一言难尽的样子,心里有些忐忑,“公主可是不同意?若是时大人家里不愿意,民妇不会强求。”
时安夏知对方误会了,“那倒不是。如今我父亲还在孝期,成亲之事尚不宜宣扬。至于我父亲的为人……我觉得顾娘子还是应该从多方面考证,到底这是人生大事。”
对着顾娘子这样的人,时安夏愿意多说几句,“至于你所说的改变命运,我倒有别的法子,不一定非得以嫁人一途来实现。毕竟……你可能还不知,我父亲现在已经算不得‘时大人’,他在朝廷已被罢官,又无爵位傍身。对了,还有一点……”
他穷!
钦差大臣时大人光芒万丈
“他穷!”随着时安夏这两个震耳欲聋的字落下,整个金碧辉煌的厅堂都似乎抖了一下。
名贵字画,墨香风雅。色彩斑斓的地毯,柔软精美。紫檀木的雕花桌椅,连椅背上都镶嵌了价值不菲的玉石。
珍奇古玩陈列在博古架上。以时安夏的眼光,有些不用仔细赏玩,都知道其价值连城。却随意放在架上,当个摆饰。
一句话,这家有钱!太有钱了!
一个穷,一个有钱……以时安夏对蠢爹的了解,多半他是瞧上了人家的银子。
谁知顾娘子竟忽然起身,退了两步,朝着时安夏跪下深深磕了个头,“民妇欺瞒公主,罪该万死。”
时安夏和魏采菱互视一眼,均露出诧异之色。
“顾娘子起来说话。”时安夏柔声道,向北茴使了个眼色。
后者会意,忙上前扶起顾娘子。
顾娘子满脸羞愧重新坐回了椅上。
她一生经历无数风浪,能屈能伸,看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。
原本她已做好了被公主刁难的准备,毕竟她是要去做人家的后娘。
哪知公主不止没对她发难,反而友善得出奇。
顾娘子分辨得出时安夏态度的真诚。在她明确说出自己嫁给时成轩有所图时,对方不止没嘲笑她,反而是真的在给她支招。
且还将时成轩的真实情况一一吐露,听起来像是想拆散一对有情人,却让她莫名听出了一种公主怕她吃亏的意味。
顾娘子此刻只觉面对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,万分窘迫,“民妇早知时大人已不在朝中为官,还知他手中已无产业。更知他曾经后宅妾室成群,如今还有一房小妾刚落了胎。”
时安夏:“!!!”
不是吧!什么都知道还犯傻?她老爹哪里值得让人飞蛾扑火?
魏采菱:“!!!”
她婆婆唐楚君往后要嫁明德帝,就已经够让人震惊了。谁知她公公也一样让人震惊,竟然能让一个精明的商人死心塌地到这个份上?
果然她夫家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一般人哪!
但见顾娘子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个檀木盒子呈上,“公主,这是我顾家捐给长安郡地震作为灾后重建的银子。”
时安夏打开一瞧,里面整齐叠着一摞银票,粗略一算,整整十万两银子。
十万两啊!出手如此阔绰。
顾娘子直到这时,也还没说出自己如何欺瞒公主,又绕到了别处,“这些年朝廷政令日趋完善,尤其对商人的扶持,我们顾家得到了诸多优待。朝廷为鼓励行商,还大量减少税赋。民妇从心里感激不尽,早就想尽绵薄之力,却又……不知应该将这么大笔银子捐到谁手头好。”
时安夏明白了。
顾家想捐银子,却又怕银子落到贪官手里,所以迟迟未动。
她诧异地问,“您是看到了陈家捐银子……”
顾娘子点点头,“民妇不止看到陈家捐银子得到了爵位,还派人去查实银子的去处。民妇知,那些银子实实在在都用到了玉城灾后重建上。从那时起,民妇就起了结识相关官员的打算。”
时安夏大为震撼。一个富贾心怀良善,懂感恩,知国泰民安才能赚更多银子,过更好的生活。
且,如此严谨,还派人去查银子有无落到实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