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掷刀之人正是从混战和大火中抽身的祝煜,因杀了一个如师如母的人,难以自抑地气喘吁吁,双目泛红。
闻霄难以置信地望着祝煜,脑子轰然一声停止了思考。
若是李芜死了,下一步会发生什么?
祝煜向她摇了摇头,神色沉重,棱角分明的脸上全是密密的细汗。似乎在说,不要挣扎了,这便是命定的结局。
是他从最开始就为自己选好的悲剧,她光芒万丈的前程,和他的消亡。
一旁的叶琳箭步冲至露台边,射出一箭,随后灿烂的烟花一路放起,埋伏在天下的栾哨看到烟花,一个接一个跟着燃放。
白日晴空,流火若星。
那是失了黑夜的人们,第一次见到烟花。
河山藏骨(十一)
寒山之巅,千里冰封,飞霞如血。
山脚下经历过一番混战,血水混着雪水一路向下流淌。避世隐居的村民背着背篓采药,一路踩着污雪而上,被眼前堆积如山的伏尸吓得不敢前行。
天上一直在绽古怪明亮的花,村民认不得这是什么,只道是乱世,什么稀奇景象都能看到,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。
他不知道这是烟火,因为晴天白日,烟火岂敢与东君比高。
耳边噼啪作响,村民继续往前走,小心绕开那些横尸。他打眼一瞧,看到朵奇异的小黄花。村民颤颤巍巍伸出手,他采药多年,没在寒山这样荒寒之地见过栾花,感到好奇万分。
突然间,脚踝黏糊糊一阵,村民怔住,只觉得后背发寒。
遍地都是死人,抓住他的除了鬼,还能有什么?
他闭上眼,一抖药篓朝地上砸去,颤声喊了句,“别过来!”
那鬼倒是个好脾气,“别怕,是人,不是脏东西。”
村民定睛一看,还真是个断臂的兵。胳膊不知道丢在何处,伤口血止住,剩了个刀口参差的肩膀。他没有同其他兵士那样趴在地上,脚陷在个窟窿里。
许是这窟窿救了他。
“你是……哪的兵?京畿的,还是联军的?”村民弯下腰,用方言别扭地问。
“甭管我是哪的,我现在只想活。你拉我出来,我有钱,我给你钱!”
村民犹豫了下,想着兵也是爹生娘养,长这么大个小伙子怪不容易,于是想拉他出来。
近几日地动山摇不太平,寒山半山腰莫名其妙塌出个窟窿,村民是不奇怪的。奇怪的是那窟窿底下晶莹一片,蓝蓝的漂亮极了。
村民拉了半天,这兵纹丝不动,他使劲的同时嘴上也不停歇,“你是怎么掉进这个窟窿的,蓝蓝的,莫不是寒天枯?”
兵是听不懂他这牧州话的,问,“什么蓝蓝的,什么枯?”
“我说你身下的窟窿,是蓝色的,嗳——你别朝下看。”
话罢,窟窿周围雪一松,两个人一齐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