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去望,漫天的阳光照在身上,终于有了一丝暖意。乌鸦,彻底化为灰烬。眼前再无黑色遮挡。不远处的楚家族人正恢复身体,他们变得不再透明,脸上也有了血色。借埃达之手复活楚家,楚弃厄的目的达到了。以往眸子里只剩冰冷的楚弃厄此刻眼底竟有了些许暖意。何羽桃更是一蹦三尺高,跑过去拽着楚弃厄手腕,“太好了太好了!”手腕上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,楚弃厄浑然不觉,他只望着,望着这么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。玫瑰花侵入所有人的身体里,整个镇子全然是玫瑰花香。直到在这些人之中,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。载久。载久立于人群的最后,他唇色苍白,定定地望着楚弃厄。鞋子踩在地面发出些许声响。载久手上握着那柄长剑,剑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声。他的脸色极其惨白,眼眶异常得红,腰侧挂着一个残破铃铛,他一动,铃铛的碎片便叮铃作响。楚弃厄注意到了,他的视线定格在那枚铃铛上。“谎言。”载久说,自嘲着,“一个巨大的谎言。”说着,剑尖指向楚弃厄。只要载久往前一步,长剑便会刺穿楚弃厄的咽喉。利刃划破楚弃厄的皮肤,溢出些许血迹。楚弃厄目光定定地望着面前徒留一半心脏的载久。他的手心里,还捏着一枚完好的铃铛。载久也注意到了,视线落在楚弃厄手上。“但只要重复一百遍,就是真理。”他编织了一个谎言,将所有人包裹于玫瑰。就像他嫁祸楚弃厄是杀人凶手,只要不断重复,所有人就会相信。凶手是谁并不重要,重要的,往往是真理。但谎言,可以成为真理。那枚铃铛坠在楚弃厄的指间,沾上的血顺着纹路不断下坠,滴落地面,染成一片。“我的存在,就是欺骗”载久道,眼底沾上水雾,望向楚弃厄,“可我活生生站在这里,我还活着……”楚弃厄立于他对面,眸底沾上几分情绪,他没有开口,只是举起手,松开了铃铛。砸在地面,铃铛碎成几分。却看不见里面的钟锤。根本没有完好的铃铛。载久后脑犹如被人猛烈锤了下,他怔了片刻后猛地往前去,剑尖近乎刺进楚弃厄的喉管。“你撒谎!我还活着!我就是真理!”他吼着,又忽而咳了起来,重复着那句,“谎言,只要重复一百遍,就是真理。”“但它依旧是谎言。”楚弃厄轻声道。他的目光柔柔,唇角抿着。泪顿然滑过,载久的身体发抖,他视线扫过其余人,便见其他人纷纷低下头。一声讽刺地笑从载久喉间发出,继而转为大笑。他的双眼满含泪,望着楚弃厄时有些模糊看不清。“怎么可能是谎言呢。”他眨眨眼竭力想看清楚弃厄,“七年,我每日都知道会发生什么,看见什么人,遇见什么事。我深刻感受到了他们的存在。怎么可能是谎言!”“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何羽桃掰开安康几乎焊在自己嘴上的手,他呸了口,冲载久喊道:“正是因为重复一模一样,所以才是虚假呢!”犹如当头一棒,打得载久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。何羽桃胸口起伏得厉害,跑到楚弃厄面前挡住,他对载久说:“你是还活着没错,那也只是因为你有一半载叁的心脏。因为他活着,所以你活着。”泪沁湿了衣襟,载久慌乱抬头去看何羽桃,却又像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般往后撤了一步。何羽桃有些急切,“你不要再跟阿哥作对了,你跟他一样,都是楚家的人啊!你们的敌人,是埃达!”一瞬间,载久的心口心慌得厉害。他抬手抚上正在跳动的心口,所以他的存在,是因为哥哥的存在。他是载叁。茫然转身,见到无数楚家的人正在愈合身体。他们的模样和当年一模一样,不再是玫瑰小镇的居民,而是失去玫瑰小镇记忆的楚家族人。或者换句话说,他们从未在玫瑰小镇里生活过。地面,是碎了的铃铛。自己的腰侧,也是残破的铃铛。阳光照进载久的瞳孔里,有些发灰。他和楚弃厄的瞳孔一样,像玻璃珠。他是楚家的族人,不是外姓人。他是载叁,不是载久。载久从没有重生的,重生的,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分割心脏的载叁。停留在七年前的载叁。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美梦,不愿醒来。剑被载叁握在手中,他的衣袂被风吹起,带来一股浓郁的玫瑰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