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道:“愿你,永堕炼狱。”混乱间,楚弃厄手腕上的挂坠被扯断,玛瑙落在衣袍上,那枚哑声的铃铛砸入土,露出内侧的字——楚。楚家。“阿哥!”何羽桃追过去,还没近身就被一道强光打倒在地。那道光中,他们只看到楚弃厄额间的风信子变得鲜红,化为血迹,自额头流下。鼻尖的血滴在铃铛上。面前的载久像疯了一般笑着,他的嘴角混着血与泪,眼睁睁地看着楚弃厄发狠。手臂上的老鹰展开翅膀,跃跃而飞。楚弃厄却困在杀戮的囚牢中,每每夜半惊醒。月亮彻底沦为血色,乌云笼罩在天际。周边传来熟悉的咒语,有娀的,楚家的,熟悉的,不熟悉的……楚家……玫瑰小镇……楚弃厄踉跄着回头,却见原本跪在地上的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望向自己。他们的五官全是血,他们的服饰变成楚家的样式。耳后,是载久嘶哑的声音。“他们死了,在楚家灭族的那一日。”载久擦掉嘴角的血,恨意从眼底撞出,“是你,杀了他们。”玫瑰小镇的人,就是楚家的族人。埃达再一次欺骗了自己……楚弃厄的指尖颤了几分,想抬脚却发现脚步如铅重。他的咽喉很疼,好像那一日,他亲眼看见无数族人死在楚家。夕阳映得发红,好像楚家的血染红了天色一般。额头再一次被疼痛席卷,楚弃厄抬起头,月亮离自己很近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吞噬一般。那一刹那,楚弃厄再次想起阿诺娜的那句话。——当月亮降临之时,你将痛不欲生。砰!巨大的爆炸声响起。强烈的光线刺激着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。直到过了十多分钟,光线渐渐弱了,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红。是血迹,是夕阳,是被屠杀的痛苦。玛瑙撞在地面发出撞击声,分崩离析。火星子被风砸进衣袍,灼烧出焦味,滚烫的肌肤被刺痛。指尖骤然蜷起。楚弃厄睁开眼,一片漆黑。一如既往的黑。周边一览无遗,什么都没有,除了一扇窗。一束细微的光落在墙边。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密闭的空间,令人作呕。楚弃厄抬眼去看,光落在他漂亮的眼珠上,却似乎替他蒙上一层情绪。情绪淡得似乎令人怀疑……他已然死去。这里。是他最后见到楚家人的地方。楚家的。祭坛。手腕处,是血迹的来源。窗户,有人经过的脚步声,不断逼近。霎时,楚弃厄的眸子暗了。低垂视线扫过伤口,左手的鹰已然被鲜血染红,他撕下布料熟练包扎止血。牙齿咬过布料,将手腕的结打得紧了几分。因为疼痛,额间的碎发有些湿。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紧紧盯着门口的门。直到门被推开,黑暗被光亮充斥。来者并未适应这样的暗与亮,微微眯了眯眼后才抬脚走向楚弃厄。他生得年轻,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,腰间别了一枚铃铛。楚弃厄认得出来,抚养自己长大的族长,楚封阿。许久不见,竟没发现当年的他,鬓角早早生了白发。楚封阿走近楚弃厄,蹲下,不顾衣角沾上楚弃厄的血迹,他抬起楚弃厄包扎过的手腕静静看了几眼,而后自腰间掏出一把匕首。他再一次,生生地划开楚弃厄的伤口。血迹缓缓流出,如一副红色画卷。楚封阿捏着楚弃厄的手腕,抬起眼与对方对视。他缓缓叹了口气,发出轻微的喘息,“楚阿,你要活下去。活下去……你才能杀了我替你阿爸报仇。”偌大的祭坛,楚封阿的话在他耳边响了又响。就像当年,父亲临死前叫他的名字一样。回荡着一遍又一遍……楚弃厄扯动手臂,带动手腕绑着的粗壮铁链,他笑着,喉间发出笑声。他的眸间罕见出现复杂情绪。良久。他才嘶哑出声。“你老了。”三十年的人生,前十八年里,楚封阿扮演着楚弃厄的阿哥,后五年的时间中,他成了杀父仇人,最后七年,他是培养自己成为族长的师父。他这一生,仿佛没有为成为楚封阿而活过。一出生就被定为族长的人,最后也“死”在族长的手里。楚封阿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他的脸因为皱纹而变皱。笑着,楚封阿道:“没有人会不老。最后谁都会死的。”他说这话时,楚弃厄手腕的血染红了自己的衣袖。但楚封阿没有松手,只是用指腹轻轻抚摸着楚弃厄手腕上的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