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心情不好?”纵有谷语气故作严肃地反问。
徐连霞也没有被吓到,她认真思考了一会,而后点点头:“是啊,就前两天吧,我每次来接你,你都耷拉着连,别说心情好不好了,我感觉你连精神都不好了。”
“是吗?”纵有谷支着脑袋,她努力回想。
她想起来了,前一阵由于纵敛谷的伤,她一个人要完成两个人的工作,哪怕陈理尽量安排,但工作量就是摆在那里,于是一场场戏、一个个镜头耗尽了纵有谷所有的精力,每天早上起来都一脸阴沉,那眼神就像每个人都欠了她个把万一样。
“有谷姐,前两天我都不敢乱说话,生怕刺激到你呢。”
纵有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她用膝盖轻轻撞了撞前座:“你少说话,再多嘴就把你开了,卖鸡蛋饼去吧你。”
徐连霞不为所动,继续驾车。
车辆沿着蜿蜒的山道盘旋向上,道路两旁绿植浓密,丝丝缕缕的薄雾也尚未消散。
待会要在山上实景拍摄,这对纵有谷来说也算是一个比较新奇的体验,加之纵敛谷的原因,她实在很期待。
待会那场拍摄,很重要。
待会拍摄的内容是,姐妹二人上山散心,不愿再受妹妹控制的姐姐动了歪心思,她出门前往口袋里揣了一把刀。然而姐姐不知道的是,她的妹妹同样心怀鬼胎,妹妹绝非甘愿无私奉献的人,妹妹依恋着她的姐姐,但她同样认为姐姐是拖累,于是她才主动提出这次上山之行。
有三个镜头格外重要,一个是姐姐的面部特写,另一个是妹妹的独白,还有就是,二人撕破脸皮后互相打斗。
可见,待会的拍摄对台词、情感、肢体均有极高的要求,对纵有谷与纵敛谷二人来说都是一个考验。
念及此处,纵有谷眯了眯眼睛,她睡意全无,脑中清醒非常。
汽车在山腰处停下,纵有谷跟在徐连霞的身后,跟着对方在小径中穿梭。走了一小段,就能看见剧组的工作车,以及架起来的大大小小的设备。
纵有谷与纵敛谷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片场,纵有谷忍不住朝那边看。
纵敛谷朝她笑了笑,纵敛谷身旁的胡迎花也轻轻对纵有谷挥挥手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纵有谷轻佻地用指尖勾勾纵敛谷的下巴。
纵敛谷有样学样、举一反三,指尖轻点纵有谷的鼻尖,她说:“当然。我倒还要问你,你准备好了没?待会我们还要打上一架呢,我可不想看到一个动作笨拙的纵有谷,你和我一模一样,我可不允许你做出什么滑稽又狼狈的动作。”
“才不会。”
“两个主演来了吗?”场务在远处喊。
“这里!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“两位老师,先过来这里!”
“行!”两道声音又重合在了一起。
纵敛谷用肩膀撞了纵有谷一下,然后握住纵有谷的手腕,两人迈步向前走去。
“敛谷老师,您先来吧。有谷老师,您可能需要在旁边等上一小会。”
“行。”纵有谷点头,然后老老实实地从一旁拖了个小马扎,左看看右看看,最后在陈理身边坐下。
片场不按照情节顺序进行拍摄,从最终呈现效果以及效率角度考虑,最先拍摄的是姐姐反复犹豫的画面。
纵有谷撑着下巴,她看着三个摄像机对准了纵敛谷。
纵敛谷四下环顾,确认了摄像机的位置,她在脑中推演每个摄像机负责的大致景别,而后脑中又想起了纵有谷那天的指点。纵敛谷深吸一口气,她要配合摄像机。
坐在远处的纵有谷当然不知道纵敛谷此时此刻在想着什么,她只看到纵敛谷一睁眼一闭眼,神色慢慢放松,然后朝着纵有谷的方向笑了一下。
纵有谷不明所以,于是也朝纵敛谷嘿嘿一笑。
陈理拿起了喇叭。
“三二一,开始!”
纵敛谷入了戏,她不再是纵敛谷,几步之外站着的也不再是扛着摄影机的摄像师,而是令她又爱又恨的妹妹。
把手伸进口袋中,手指反复摩擦着刀柄,手心的冷汗浸透了包裹在刀柄上的纸胶带。
由于视觉上的缺陷,其余感官变得无比敏锐。
此时此刻,尽管山上大风猎猎,她似乎还能听见妹妹的呼吸,她能闻到专属于妹妹的气味。
她知道,毫无防备的妹妹就背对着她,蹲在她的眼前。
要不要迈出那一步呢?
越过了那条线,翻天覆地的变化将会发生,也许等待着她的会是万丈深渊。
但是……机会难得,如果退缩了,那么她的一辈子也许再难以被自己掌控。
瞳孔在眼眶中微微颤动,舌尖不自觉地频繁舔舐嘴唇。
她不是天生就眼盲的。小时候妹妹告假状,她被关在堆放柴火稻草的小储藏间内,她哭得太狠了,加上空气上的灰尘作祟,在那之后,她与这个世界就多了一层隔阂。
妹妹,妹妹,谁要这么一个妹妹?
小时候处处与她作对,酿成大错后却假惺惺地说要照顾她。
不该是这样的,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。
她的脖子涨得通红,藏在口袋里的那把刀迅速抽出。
“姐,我们拉钩。”稚嫩的童音回荡在她的脑海中,不合时宜的回忆让她再次犹豫,她整个人颤抖着,胸口剧烈起伏,一闭眼,泪水就用眼眶中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