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导演,我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拍摄。”
纵有谷微微笑着。
“行,状态不行就及时说,我宁愿慢一些,不要勉强。”
纵有谷笑着应下,她没有再说话,她只是点点头,按照引导走到了摄影机前。
这一场戏的时间设定在陆婷确诊后第一次返乡后。
她向所有人隐瞒了自己的病情,只说是自己太累了,想要回家住一阵。
这段时间,她无所事事,她自己也什么都不想做。
她经常坐在稻田旁,看着被阳光炙烤的水稻,一坐就是一下午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。
直到母亲从老屋中翻出了她青年时期的吉他。
剧本上的文字在纵有谷的脑海里活了过来,吐出一口气,连带着心中的郁结与脑中的杂念一并被吐出,她睁眼,眼前是前所未有的明亮,仿佛她真的能看到那片稻田。
“三、二、一,开始!”
纵有谷在地上坐着,掌心接触着粗糙的水泥地,细小的碎块黏在她的手指上。
放在一旁的是她的吉他。
吉他倚在老屋外墙上,稳稳地立着。
“婷婷,我要出一趟门,去买些鸡蛋来,你一个人当心些嗷。”
“妈,我知道了。”
纵有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,一看就知道是强颜欢笑。
她转头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,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,她应该告诉母亲她的情况,但是她没有说。
等等吧,再等等。
纵有谷在门廊前的水泥地上躺下。天气很热,阴影处倒是有些凉快。
她伸出手,指尖随意地拨动琴弦。
琴弦震动,响声在空中回荡,越过了层层叠叠的稻谷,声音越来越小。
指尖又轻轻拨动琴弦,这次,她认真地看着不断震动的琴弦。
她的手没有离开琴弦,突然用力,摁住琴弦,声音也随之被掐灭。
“我爱你们,我……”
摄像机离纵有谷很近,纵有谷却丝毫不受庞大器械的影响,她浑然不觉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,砸落在水泥地上,将浅灰色的地面染出一滴一滴的深灰色。
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泪,她的脊背一下子挺起,端正地坐在原地。
吉他被抱在她的怀里。
左手在精准地按下每一个和弦,音乐像流水一样在流淌。
她闭上了眼,随着韵律轻轻晃动着身体。
“阿妹阿妹乖,野猫野狗叼不走你——
阿妹阿妹乖,吹风下雪都有我——”
她轻轻地哼出这首歌。
这是她家乡流传着的童谣,即使长这么大了,这首歌依旧能让她平静下来。
她左右摇晃,不断摇晃,倚靠在风中。
“卡!”
风还在吹着,几秒之后,纵有谷才缓缓睁眼,她从角色中走了出来。
“导演,这遍可以吗?不行的话可以多来几条,我的状态很好。”
“不用,这里已经非常完美了。”
纵有谷轻哼一声,她在表演之前就能预见这个结果。因为这种戏是她最擅长的,充沛的情感、敏锐的感知、恰当合理的表达……这些都是她擅长的,拍好这场戏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。
纵有谷接过毛巾,打算转身往回走。按照进度表,她今天的拍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
正当她转身的那个瞬间,导演喊住了她。
“你刚才那场确实很完美,已经顺利完成了。不过你先别急着走,我和编剧商量了一下,给你加了一场戏。”
纵有谷有些惊讶。
“什么戏?”
导演指了指眼睛,她说:“当然是要给你脸上的伤口找个理由。”
导演一边说一边铺开了手写的临时剧本。
“这一段的时间安排在你回乡之前,你刚下公交,打算往家里走去。而后,有个小偷看你毫不设防,打算偷走你的行李。在追逐过程中,你不小心踩空,摔落在地。”
“只有这些?具体的细节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