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周山下。
盘古神殿里,十二祖巫各自坐回原位。
殿中一时安静下来。
那种安静中有一种刚刚送客之后的松弛,也有一种计划推进过半的笃定。
帝江坐在最深处,模糊不清的面容微微偏转,像是在看每一尊祖巫的面色。
共工把共工神刀横在膝上,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刀柄,敲击声很轻,却在殿中传得极远。
烛九阴闭着眼,身周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曦光,那曦光时明时暗,像是一条微缩的时间长河在他身周沉沉浮浮。
后土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面容平静,双目半垂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祝融靠着石壁,双臂环抱,粗犷的脸上没有表情,可那双眼底有火光在缓缓跳动,那是他大道深处未曾熄灭的余烬。
蓐收、句芒、玄冥、强良、翕兹、天吴、奢比尸各据一方,十二道气息在殿中交织,厚重如天柱,沉凝如星辰,将那一片虚空压得微微凹陷。
玄冥最先开口。
她是十二祖巫中为数不多的女性祖巫,身形修长,气息阴寒,面容不清,唯有一双眸子在虚空中明灭不定,明的时候如冰下寒星,灭的时候如永夜极渊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极寒深处飘出来的一缕白气。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事情进展得也太顺利了些。”
殿中一静。
帝江模糊不清的面容微微偏转。
其余十一位祖巫的目光也先后落了过去。
玄冥说。
“三清从开天辟地至今,可曾与巫族有过一次正式的接触?”
殿中再一静。
玄冥继续说。
“没有,一次都没有,道祖说巫管地,妖族管天,三清不插手、不接触、不参与,多少次我们与妖族对峙,三清从不现身,帝俊拿道祖扯大皮的时候,三清也从未站出来说过半个字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因为我们十二祖巫与三清,从根子上就合不来,可青渊一说三清愿意接触,我们竟没有一个人怀疑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不觉得反常吗。”
呼~
殿中的气息微微一凝。
那凝滞中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。
不是警惕。
不是戒备。
而是一种正在被触及的、属于祖巫最深层本能的、古老的敏锐。
那是他们征战无数元会、从无数杀局中活下来所磨出的东西。
玄冥的话像一根极细极细的针,刺进了那道东西。
不痛。
但有些东西被唤醒了。
可那凝滞只持续了片刻。
奢比尸最先笑出声来。
他的身形魁梧至极,坐于殿中,如一座小山横陈。
面容粗犷,肤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,那是他掌控天地阴气本源所留下的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