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清宫中,青渊盘坐于一方蒲团之上。
蒲团很旧,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只有一层被岁月磨出的温润光泽。
宫中的光线很淡,淡得像一层薄雾,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种似有若无的清静之中。
那种气息无声无息地浸润着他,让他吞噬大道流转的速度都为之放缓,好似整条大道都在这种气息中沉入了某种深沉的安眠。
太清老子坐在他对面。
很老了。
老得看不出年纪,老得像是从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坐在这里。
没有祥云托身,没有神光护体,只是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,盘坐在一方寻常的石台上,身形瘦小,面容枯槁,乍一看,与山间寻常修道的老翁并无二致。
可若凝神去望,就会发觉,那道身影中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东西。
一种比山川更厚重、比星辰更深邃、比大道更本源的东西。
他的目光落在青渊身上,不威严,不审视,不深不可测,就像山间清泉,无声无息地映照着一切。
青渊将十二祖巫的请求再度说了一遍。
请三清去巫族做客,论道交谈,补全《九转玄元功》,十二祖巫愿各出一滴祖巫精血。
他说的很平,前因后果,条理分明,连十二祖巫如何热情招待、如何言辞恳切、如何描绘巫族治世之美好,全都说来。
太清圣人静静听着。
没有打断,没有发问,甚至没有多余的眨眼。
等青渊说完,他才缓缓抬起眼皮,那目光中的意味,忽然间深了许多。
“青渊。”
他开口,声音很淡,淡得像一缕烟气。
“你是以吞噬大道证道神话大罗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吞噬大道,吞天噬地,吞噬万物,吞噬因果,吞噬命运,吞噬时空,能被你吞噬的,必先被你看见,看不清的,便吞不下,这,是你证道的根基。”
青渊点头。
这确实是他吞噬大道的根本。
他吞噬白煞,是因为他看清了白煞的大罗真灵、大道道印、因果纠缠、命运轨迹。
他吞噬道祖无数化身,是因为他看清了那些化身的本质,看清了道祖化身与化身之间的因果脉络。
吞噬的前提,是洞彻。
洞彻得越深,吞噬得越彻底。
太清圣人说。
“那你觉得,你看清十二祖巫了吗。”
青渊的心微微一沉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脑中如潮水般翻涌,一幕幕场景走马灯也似掠过。
盘古神殿中十二祖巫那十二道气息,粗壮如天柱,炽烈如骄阳,沉重如星辰。
帝江模糊不清的面容,若隐若现的身形。
共工那古怪的表情,微妙、谨慎、正在重新评估的目光。
他们送他离开时的期待,感激,那是一种计划推进了一步的轻松。
当时他只觉得,巫族文明、智慧、讲道理。
他只看到了巫族治世的繁华、制度的精密、文明的多元。
他只看到了他们想要他看到的。
太清圣人慢慢说道,声音依旧很淡。
“你看到了巫族治世的繁华,看到了制度的精密,看到了文明的多元,你觉得巫族文明、智慧、讲道理。”
“你觉得他们请你来,是为了补全《九转玄元功》,是为了盘古正宗重归于好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十二祖巫,是盘古血脉最纯粹的传承者,是洪荒最古老的生灵,活了无数元会,见过无数强者的祖巫,这样十二位存在,为什么会对你一个刚证道的大罗金仙,如此热情,如此恳切。”
青渊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太清圣人继续说。
“你从巫族出来,沿途所见的那些城池、制度、文明、河流,是你的亲眼所见吗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