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爷说他后半辈子就靠个收音机过来的。只要听相声,每天都会过得快乐。迟潜把他的话记到心里去了,后来他无聊的时候,也会学着专门去找些相声来听,有时候还会跟大爷争谁的包袱抖得好。争得大爷面红耳赤的,都不公放了,又默默带上了他的耳机,迟潜只好含恨去道歉,他们才又一起听。从某种意义上,迟潜确实是个很喜欢跟在长辈后面学习经验的人,张姨跟他一起工作的时候,给他留了个打八段锦的习惯,张姨走了,王大爷又来了。他身上总留有他们存在过的痕迹。邹简结婚了。他结婚也通知了迟潜和陈槐安,其实那时候他们正在格鲁吉亚度假,但迟潜最终还是决定回国去参加婚礼。陈槐安问他为什么。迟潜开玩笑说他要亲耳听到邹昀喊那个女孩嫂子。其实他心里面是对邹简心存感念,所以总还是想亲眼见证一下他的幸福。婚礼是在伊莎教堂里举办的,这个教堂历史已经很悠久了,迟潜小时候出去玩有几次会经过它,就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走进去参加朋友的婚礼。人不多,有些面孔感到熟悉,有些则完全没有印象。那么多人里面,迟潜最先认出来的是文南阿姨,她变得矜贵了,书卷气淡了些,可能是不教书了的缘故,闲散的气质多了些,正和身旁的人说着话,迟潜看了两眼,没有去打搅她。这么多年没见,肯定会问很多问题,有些问题不好回答,说多了反而尴尬。秦妙也去了,她坐在最后一排,迟潜一眼就看到了她,也顺势坐到了她的身边。“有人吗?”他问。“坐吧,本来就是留给你的。”她说着,看了一眼他身后又问:“陈槐安没来?”“没有。”秦妙心下了然,点点头道:“也对,看别人结婚总是不如自己结婚,其实我也不想来。”“不过是日子太无聊了。”她目视着前方,又说:“邹简这个人吧,小时候就觉得他狠,没想到这么多年也还是这么狠,连结个婚都这么功利。”“你知道我上次碰到他的时候,我是真的很想问他‘不无聊吗?’?”“反正我是难以想象要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是什么感觉。”“但他大概率不会理我,价值观不同,也没个谁对谁错,反正人生是他自己的,也耽误不了我,就是可惜了,其实我还是挺想看到他幸福的。”迟潜听着,抓住了几个关键词,忍不住侧头看她一眼。“听起来像是有故事。”秦妙瞥他一眼,“电视剧没看见过吗?女方家里条件好啊,平步青云除了自己要是只大鹏,有时候也是要借力的,懂不懂?”“你怎么知道?他亲口这么说的?”“邹昀跟我说的。”迟潜就沉默了。他抿了抿唇,也转过头看着前方,没有再说什么。婚礼总是神圣的,殿堂被鲜花与白纱轻柔地装扮,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窗,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为这种神圣的时刻增添了几分温馨与浪漫,新郎和新娘手牵手步入红毯,即便秦妙告诉他那些事情,迟潜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。“你会和他结婚吗?”秦妙忽然这样问他。哪个他,她没有说,但也没别人了,他们都知道,只有陈槐安。迟潜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,只是反问她:“如果我结婚的话,你也会来吗?”秦妙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道:“你还真会挑问题问的。”“有点难。”“让我想一下。”迟潜怔了怔,忍不住问:“为什么困难?”她忽而开口,说了这样的一句话:“迟潜。”“如果你结婚的话,一定是会很幸福的吧。”那一刻,迟潜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,那就是即便他和陈槐安永远都不会结婚的话,他也是幸福的。因为秦妙这样说,他心底的答案是肯定的。贪心不足的人们总是觉得幸福是个很触不可及的词,每当有人说他们很幸福,他们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印证他们很不幸福。好像幸福很烫,人们总是害怕自己接不住。所以要戴上手套,要等一等,要凉一凉。但是迟潜不这样。--------------------天天开心——雪花秦妙这样说,他是认可的,甚至很骄傲。是的,他很幸福,因为他心底有一个名字,只要想到这个名字,就会很幸福。秦妙还在继续说着,“你能谅解我的吧,如果看到你们太幸福的话,我会很受伤的。”迟潜愣了愣。但是身旁的人表情却很认真,“别不相信,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,这是真的。”“我的嫉妒心可是不是一般的强。”迟潜不知道说什么。坦诚的话比虚假的话要难接的多。好在她自己又开口了,“不过仔细想想,我还是会去的。”“我知道有一个人特别想看到你幸福。”“那我就替她看一眼,没什么。”“如果这是她的愿望,那么能替她实现的我,兴许也会幸福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