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婵以团扇支着下巴,笑吟吟听她说。
说着说着,方有希也不大好意思。侧身坐下来,浅浅红了脸。
“让你见笑了。”
薛婵却打趣她:“你与我师兄也曾说过这些话吗?”
她微微一愣,继而道:“其实,我还在家时,也常与他说这些的。因着他家有许多藏书,总会托他借我看”
原是这样,怪道呢。
薛婵笑而未语,只和她一同坐在窗下看星子。
方有希道:“薛姑娘,你爹娘对你好吗?”
薛婵:“自我记事起,家里也算不上富贵,也算快乐。后来姑姑进了宫,我娘离世之后,就剩我和我爹,他倒是很照顾我,饮食起居,教学读书,也很上心。就是有时候啰里啰唆的,常爱念叨,也会让人受不了。我娘不在,如今他上了年纪,腿脚又不好,一个人守着我。只要我已露出不愉快,他就会很失落,我也不忍再说什么。”
“真好。”方有希撑着脸,慢慢搅着梅子汤,“一听,只知道你爹娘对你很好,我什么都没有”
薛婵歪着头:“你说你什么都没有,可是我听说方大人很好。他亲自教导你,你也有那样多的姐姐妹妹,诸多的朋友,青梅竹马,又有喜欢的事做。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?”
第二日早,她送方有希离开苦竹寺,出了静心院过长廊,尽头站着个青灰衣的僧人。
方有希慢了步子,那僧人一礼道:“请”
两人也没有走远,站在莲池旁说话,她先开口:“我不会再来了。”
虚隐道:“你放下了吗?“
方有希:“算吧,从前一直很执着,执着为什么你们要把我带来世间,却又不管不顾的丢给旁人。我觉得我的出生,是承载着怨恨。”
虚隐静静看听着,没有说什么,她却笑了笑。
“不过如今想开了,与其执着那些,不如向前看。”
方有希对他道:“谢谢您,有缘再会。”
她向他郑重一礼,走上长廊。
“你的名字是我取的。”虚隐忽地开口,站在莲池旁,微微笑着,“我曾无比怨恨她,却在你诞下的那一刻,生出些希冀来。如今看到你,只觉当初把你托付给方颌,是我和她做过唯一对的事情吧。”
方有希轻轻吐出一口气,颔首离去。
一桩事了,虚隐看着盛光下微微颤动的红莲,笑了笑。
“该去了另一桩事了。”
他绕上廊,碰见了坐在廊下的薛婵。
她一下子站起来,恭敬一礼:“虚隐师父,我是来向您学画的。”
虚隐抬头看了眼薛婵,轻轻摇头,叹气声落下来。
“姑娘”
云生一开口提醒,薛婵这才猛然回神。
因着她有些恍惚,墨水从笔尖落下,晕了一片。
“我”
虚隐却起身一礼,道:“施主,今日就到此吧。”
薛婵连忙道:“我身体尚好,不觉疲累。”
“贫僧知施主精力上可。”他微微笑着,目光落在薛婵身后,“只是我想,你还是暂且停歇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