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怀珠因着薛婵的心绪不佳,故而迟迟未能睡着,所以薛婵的屋内一有了动静,她就奔下床往外跑。
明夏提着鞋也连忙追出去:“姑娘,夜里凉穿上鞋再去!”
程怀珠一手夺过鞋,一边踉踉跄跄,一边穿鞋奔进薛婵的房内。
初桃打起了帐子,云生忍着泪伏在床边轻唤薛婵。
可是薛婵只是紧紧闭着眼,躺在床上,攥着拳整个人不断地颤抖。
她静默着,颤抖着,挣扎着。
只有眼泪在流动,顺着她的眼角往下不停的往下落,早已洇湿枕被。
程怀珠立刻伏跪在她床边,握着她的手,声音也早就有了浓浓的哭腔。
“峤娘”
薛婵猛地睁眼,骤然脱离梦魇,尽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痛苦,像是离岸已久即将干咳而死的鱼,赶着天降甘霖汲取水分,她疯狂喘着气,不断地起伏。
她望着头顶的幔帐,哀哀凄凄,毫无生气。
那是无声的痛苦与崩溃。
薛婵转动眼珠,看见伏在床边不停哭的程怀珠时,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,是真实的。
她露出一抹笑意。
“怀珠”
她声音干哑发涩,却还在尽力扯出笑。
程怀珠宁愿她不笑,有热泪顷刻间滚了出来,混在一起,谁也不知道是谁的了。
她立刻紧紧握着她的手道:“我在的,我在的,你不要害怕,我会一直在的。”
程怀珠坐在了床边,将薛婵扶坐起来,揽着她,让她卧在自己怀间,靠在肩头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薛婵靠在程怀珠怀里,怔然望着那挂在床头的羊角宫灯,映在铜钩上,泛着淡淡的光。
长夜寂寂,她像棵枯败的草木,奄奄无力,只有眼泪汹涌。
“啪嗒”
晶莹的泪珠落下,落在了脸上。
江策睁开眼,乳黄的帐子上绣了大片大片的石榴花,姿容美好。
“啪嗒”
又一滴泪落了在他的鼻梁上。
江策偏过头,有人正坐在床榻边,低垂着脸。
他看不清脸,所以只看见了一片浓翠云鬓,一朵明烈的石榴花被簪在上头。
那是比帐子上的精工刺绣还要漂亮的花,尤其被青鸦鸦的发一衬,青的愈发青,红的愈发红。
色浓气郁,酣酣酽酽。
江策想:才四月中,石榴花就开了吗?
“你为何要哭?”
对方抬起脸,像是没有想到他此时醒来般,还有几分愕然,眼泪凝在脸颊上。
她别过头,没有说话。
江策想要坐起来,可是身上很疼。他掀开被,发现自己身上有着许多伤,此时已经被上了药。
见他皱眉忍痛要坐起来,身边人立刻想要伸手去扶,可是两人的目光撞上时,她就错开目光。
将他扶坐起来后又坐回了原处,她又侧身背着他拭泪低啜。
“你为什么不同我说话?”
她道:“我为什么要同你说话?你别忘了,我们可还在吵架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