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桃立刻抱怨:“那人真是没心,他自己送蛇来吓唬姑娘。又装出一幅怕蛇的样子,当真是令人生气。”
薛婵眉眼弯弯,安抚她:“好啦,这些都是不要紧的,云生还等着你回来陪她去园子里玩儿,快去吧。”
初桃这才又气鼓鼓出去了。
薛婵和程怀珠坐门前下翻花绳,也没说什么。
她默不作声打量着她。
其实不光这一路,自薛婵被吓晕起她就没怎么问过这事儿。
薛婵知道,她是在等自己讲。可是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,若说生气,其实她也不生气。
她本不怕蛇,也非处心积虑报复,佩绶也好,菜食也罢,都是自己的心意。
只是江策这人,做起事来着实让人有些无奈,借此敲打敲打也好。
程怀珠终于忍不住开口,问薛婵:“话说,你那天香汤真的是用蛇肉做的吗?”
薛婵缓缓抬起脸,眉眼轻弯。
快四月了,如今白日愈来愈长了。此时还未完全天黑,窗子里还透着浓浓的蓝。于是她的面容在昏暗的暮色里模糊不堪,传来的声音却颇为俏皮。
“你猜”
天渐渐暗下来,颐安堂起了灯。
齐老太太高坐正中,双目含泪盯着跪在面前的幼子。
“你你还知道回来”
江世羽抬起头,看着已经鬓发银白的母亲,也不禁湿了眼。
他一直都是最小的孩子,自幼在父母兄嫂的关怀下成长。
年少时恣意自在,犹爱寻山走水。也曾独自撑舟过一江春水,在江南的烟雨里啜饮,在风雪山颠看云海日出,驾马过风沙落日。
江四郎最爱说笑,本生得温和的脸久经风霜,变得坚毅而粗粝,此时笑起来却寂然许多。
几年前身为皇后的姐姐病逝,他正在关外肃清。只是在日暮山坡上,向着上京的方向长跪叩首。
江世羽跪地叩首,唤了一声。
“母亲”
齐老太太见着这个近已有五六年不曾相见的幼子,眸中泪光闪烁。
她哽咽着,说不出话,只颤颤地站起来。
身旁的妈妈想要去扶,齐老太太摇头拒绝。
她扬起杖,在幼子身上落下。
拐杖打在江世羽身上那一瞬,她觉得心如刀绞,只微颤着声:“原来,你还记得我是你母亲。我以为,你是准备一辈子将自己锁在那关外。心里没有这个家,没有我这个母亲。”
江世羽抬起头,那泪落下:“娘”
听着他这一声,齐老太太终是忍不住慢慢蹲下身,抱住了这个上天唯一留给她的孩子。
久不相见的母子二人相互痛哭,片刻后从桌子底爬出个小人来。
她抱着蹴鞠呆呆望着屋内几人:“爹,祖母,你们怎么哭了啊?”
江世羽擦擦眼泪,上前抱起她:“阿遥,爹久不久祖母,是高兴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