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沉地、久久地看着,然后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。如同猫儿用爪子玩闹着藤编球,也时不时捏了捏她的指尖,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那柔软的手心。
她有些痒,蜷起手心想要抽离。可是手腕被攥住,虽不紧也不疼,却无法挣脱抽离。
“呀!”
薛婵低呼一声,坐直身,摊开他的手心。
“你怎么受伤了?”
江策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慢慢摊开,指尖滑过那道长长的伤口,激起了一阵酥麻。
她轻叹气:“你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呢?如今伤了,也不知道有多疼。”
江策没有说话,任由她缓慢又轻柔地摸着伤口,几分嗔怪又多有柔情的低语。
他抬起手握住了她的肩,将她揽向自己的身前。
高大的身躯把灯盏里的光亮尽数拂去,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了昏昏的暗影里。
江策并未将她揽入怀,只是禁锢在身前,堪堪留了几分距离。
他伸出手,摸上她柔软而又温暖的脸颊,然后勾着她的下巴,将她的脸抬起来,指腹轻轻摩挲面庞、眉眼、鼻梁、唇角。
他低垂着眼,看不清眸色。
“所以”
面前的人就那样直接看着他,看得他有些心虚。故而并未直视的面庞和双眼,话语在唇边变得轻柔似丝帛。
“你心疼我吗?”
江策说完,又低了几分。等待着对方的回答,心跳的很快。
她会怎么回答呢?
她会说什么呢?
她会吗?
薛婵笑起来,像珠玉般散着柔润,慢慢向他靠近。
她愈来愈近,气息开始触碰、交融、缠绵。
薛婵就那样直接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往下一拉,两人凑得近。
她伸手掰正了江策的脸,让他与自己对视,眼睛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他。
盈盈渌渌,泻春波。
她好像总是这样,看着他的时候直接而坦荡,不喜于掩饰。无论是欣喜、赞美、欲望、淡漠,一切情绪需求都那样清晰地展现出来。
要怎么形容呢?
江策不知道为什么,怯弱般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敢,不敢迎上她的目光。或许是因为在她的眼睛里,总是能看见自己。
有吻落在他的鼻梁上,像是初冬的第一片浮雪。
他听见她说。
“当然了,我是你的妻子呀。”
“啪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,江策猛然抬头。
自己还坐在书案前,瓷瓶被玩闹的喜团扫落地碎成了一片片。
他怔然着坐在椅里,胸膛起伏不停,里头的那颗心,还有着惊醒后的怅然。
江策猛地站起来,在这间屋子里飞速绕了一圈。
没有,没有,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
屋内依旧是那空荡的模样。
没有珠帘,没有帐子,床榻旁也没有高案亦没有《枇杷山雀图》。一地碎瓷里只是一把早已恹恹的花,连书灯里的烛火都不知何时燃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