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风声呜咽,吹过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。
战死的齐军与明军骑兵,依然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…。。
有人抱在一起同归于尽,有人至死还握着刺入敌人胸膛的长矛,有人躺在战马的尸体旁,手中还紧紧攥着卷刃的马刀。
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有的还在燃烧,黑烟袅袅升起,在午后的阳光中扭曲成各种形状。
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旷野上茫然地徘徊,偶尔出凄厉的嘶鸣,仿佛在呼唤永远不会再回应它们的主人。
血流汇聚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,顺着地势蜿蜒流淌,最终渗入泥土,将整片旷野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成廉策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,就这么望着这片惨烈的战场。
徐庶策马来到他身旁,同样沉默。
两人就这样并肩而立,望着午后的尸山血海,望着远处那座千疮百孔的城池,望着城头上那面依然倔强飘扬的“陈”字大旗。
“十三天。”
徐庶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而敬佩“他们守了十三天。”
成廉点了点头,没有回答。
他征战多年,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场。
可从未见过这样一支军队,在主君已死的情况下,还能战斗下去。
…。
寿春城头。
梁纲趴在城垛上,望着北面旷野上那片渐渐平息的战场,望着那支缓缓南撤的齐军,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“明”字大旗,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。
他的左臂在今日清晨的城头血战中被齐军砍断,只剩一层皮肉连着。
军医为他处理伤口时,他咬着一根木棍,硬是一声没吭。
此刻断臂处缠着厚厚的麻布,鲜血还在不断渗出,将麻布染成暗红色。
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。
“梁将军!”
一名同样浑身浴血的老卒跌跌撞撞地冲过来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“明军……明军赢了!齐军……齐军退了!”
梁纲点了点头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不出来。
他只能死死攥着城垛,任由泪水肆意流淌。
城头上,残存的陈国士卒们或坐或躺,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们有的断了手臂,有的瘸了腿,有的身上插着数支箭矢,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城砖。
有人抱着自己战死袍泽的尸体,无声地流泪;有人仰面朝天,望着午后的天空,喃喃自语…。
有人则干脆瘫倒在地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从陛下自刎那日起,这座城,已经守了整整十三天。
三万守军,如今还能站着的,已不足千人。
可他们守住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梁纲终于止住了泪水。
他用仅存的右手撑着城垛,艰难地站起身,踉跄着向城下走去。
“梁将军,您要去哪里?”那名老卒连忙扶住他。
“开城……迎明军入城。”
梁纲的声音沙哑而坚定,他顿了顿,又道“先去告诉城下的弟兄们,城门……可以开了。另外,派人去王宫,禀报太子殿下,就说……大明援军已至,请太子殿下准备出迎。”
从袁术自刎那天,纪灵便下令用泥石和砖木将各处城门从内侧彻底堵死。
这是破釜沉舟的决绝,要么守住,要么与城共存亡,绝不给齐军从城门长驱直入的机会。
如今齐军已退,那些堵死城门的泥石,需要尽快清理。
但在此之前,他必须先出城,亲自向明军将领致谢。
这是礼数,也是陈国残存将士最后的尊严。
老卒含泪点头,飞奔下城去传令。
梁纲则在另一名伤兵的搀扶下,缓缓走向城头一处垛口。
那里,一架简陋的吊篮早已备好,几名轻伤员正在绞动绳索的辘轳旁等候。
“梁将军,您的伤……”一名老卒担忧地看着他。
“无妨。”
梁纲摆了摆手,用仅存的右手抓住吊篮的绳索,艰难地跨入篮中。
断臂处的伤口被牵动,一阵剧痛袭来,让他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可他咬紧牙关,一声未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