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,为了处理那个失路者,洛缇亚不仅消耗了太多的精力,更是生生承受了帐篷内壁上那些画作的反噬。
直到此刻,她才迟钝地察觉到——
车上用来存放祖辈遗物的圣物堆中,多了某样绝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。
不止如此,似乎还有某个比他们这支遗民更为强大的存在,正在暗中推波助澜,悄无声息地遮蔽了族群其余人的感知,让所有人都浑然不觉。
——那是“墨兽”能做出来的事吗?
老萨满不知道。
她活了八十年,亲身经历了退潮期与黑潮期的更迭,见惯了死亡与离散,却从未见过那些只懂得凭本能吞噬血肉的黑影怪物,能够设下如此精密的诡计。
——可如果这一切,根本不是墨兽所为……
那么,会是祂吗?
会是他们世世代代虔诚歌颂、不惜抛弃一切也誓要追随的那位“神明”吗?
洛缇亚仍旧不知道。
或者说,她不敢,也根本没有勇气和力气去触碰那个答案的边缘。
不敢去想他们虔诚倾洒的血与泪,在神明垂落的目光里,究竟算作什么?
是戏台上供祂消遣的无聊把戏,不值一哂?
抑或圈栏里任人宰割的牲口,还是路边随手可以碾碎的蝼蚁?
可如若那片应许之地只是一个谎言,如若他们献出的一切在祂眼中一文不值……
那祂,究竟为何还要用这种猫戏老鼠般的手段,降下这等灭顶之灾?
然而——
无论是谁将那件不该出现的东西悄悄藏进了圣物堆,无论老萨满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究竟醒悟了什么,又还有多少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——
一切都已经太迟了。
营地里的人几乎已经跑尽,四下只剩风声与将熄的火星。
老人的身边,此时空无一人。
她跑不动了。
她已经风烛残年,那双在泥土上走过八十年的脚,再也无力迈出一步。
或者说,她也根本不想再跑了。
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油尽灯枯般的释然与疲惫。
“或许,只是因为——”
枯骨般的手指缓缓摩挲过那根伴随了她大半生的兽骨长杖顶端,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梦呓,甫一出口便随着寒风消散在西伯利亚无边的暗夜里。
“神明……要亲自来了。”
“来从我们这里,取回属于祂自己的东西。”
。
时间稍微往前拨回一些——
一片混乱中,还睡眼朦胧的阿菲丽娜被母亲抓着手腕,用力拉出帐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