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西伯利亚,昼长夜短。
清冷晨雾弥漫的泰加林内,迁徙的队伍在晨光中拉成一条沉默的长线,顺着林间小径蜿蜒向前。
对这个被诅咒的部族而言,迁徙早已不是什么充满希望的旅途,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前路未知的苟延残喘。
队伍最前方,是包括洛缇亚在内的族群长老们。
老萨满骑在一头驼鹿上,骨杖横放在膝前,佝偻的身躯随着驼鹿的步伐微微晃动,像是一具随时会散架的木偶。
年轻的猎人们分散在队伍两侧,腰间别刀,肩上挎弓,人人面色肃杀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,防备着黑潮,也防备着其他饥饿的猛兽。
温塔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干粮袋,走在队伍中段。
阿菲丽娜走在她前面。
小女孩一只手被父亲宽大粗糙的掌心牢牢牵着,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一颗棕色的玩偶兔头。
昨天时间实在太赶,温塔只能往几块缝起来的棕色牛皮边角料塞满软驼绒,勉强缝出了这么一个圆滚滚的东西。
两只裁得颇为粗糙的长耳朵软塌塌地垂在兔头两侧,随着小女孩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一摇一晃。
虽然没有集市商贩摊子上的布偶精致,甚至连颜色都显得有些寒碜,但阿菲丽娜却喜欢得不得了,从清晨迷迷糊糊接过来后就再没舍得松手。
忽然,走在前头的小女孩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女,那张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上满是认真。
“温塔姐姐,等到了下一站,你能不能再帮我做一个身体呀?”
“我想给它缝一件漂亮的小裙子,红色的那种。”
温塔看着女孩天真的眼眸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——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,这支队伍下一次停下来,究竟是什么时候。
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阿菲丽娜踮起穿着鹿皮靴的小脚,牵着父亲的手,努力越过重重人头朝队伍后方张望。
环顾一圈,却没有找到那个往日里总喜欢跟她斗嘴的身影——倒是瞧见了同样走在队伍中段的薇洛·克莱夫。
那个妇人面色惨白,眼眶深陷,像是整晚没合眼,又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尽管有些疑惑,但阿菲丽娜还是小跑着凑到了过去,高高仰起那张稚嫩的小脸,把手里那只只有脑袋的兔宝宝举过了头顶。
“克莱夫阿姨,你看!这是温塔姐姐给我做的兔兔!”
薇洛机械地低下头,失焦的目光缓缓落在小女孩手中那个棕色布偶上。
虽然温塔已经尽力把针脚缝得整齐,但是用料实在说不上有多好,碎皮拼凑出来的兔脸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。
——可小女孩对此浑然不觉。
她眯起眼睛,把那只缺了身子的棕色兔头贴在自己细嫩的脸颊上,轻轻蹭了蹭,满足得像一只在冬日炉火边打盹的小猫。
“好看吧,阿姨?”
“……好看。”薇洛哑声道,“真好看……阿菲丽娜……”
阿菲丽娜咧开缺齿的嘴,笑得格外灿烂。
笑过之后,她又往队伍后头张望了几眼,奶声奶气地问:“阿姨,贝齐呢?”
“前天他明明答应昨天早上要陪我抽陀螺的,结果放了我鸽子。”
“今天他怎么还没来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