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天亮了。
眼底倒映着那顶被诅咒的兽骨帐篷,最后一点微光缓缓散落开来。
妇人那染满鲜血的干裂嘴唇,依旧在神经质地微微翕动着。
“■■……快……”
“快……逃……”
。
不同于帐篷外的血腥与混乱,此时的帐篷内,竟显得出奇的风平浪静。
一道尚未变声的稚嫩童声,正不紧不慢地哼唱着部族里世代流传的摇篮曲。
歌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悠悠回荡,却莫名地带着几分怪异的粘稠。
“睡吧,睡吧,我的小羊羔?”
“白羽拂过荒原,风声也静悄悄?”
“森中的鹿闭上了眼,河里的鱼也已归巢?”
“墨色的潮水,还远在天涯?”
“今夜的篝火,还能再摇一摇?”
“睡吧,睡吧,我的小羊羔?”
“你梦见的是羽毛,还是星光?”
“若是羽毛,别追得太远太渺?”
“若是星光,记得认清回家的道?”
“睡吧,睡吧,我的小羊羔?”
“星星照亮我们一路走过的弯道?”
“白骨记得那些被埋葬的名号?”
“它们会在夜里,替我们默默祈祷?”
“睡吧,睡吧,我的小羊羔?”
“等你的蹄子长硬了,再奔跑也刚刚好?”
“等你学会分清,是雪落,还是羽飘?”
“等你能够看清,是天国,还是深渊?”
“睡吧,睡吧,我的小羊羔?”
“明天的路还有很长很长,像古老的歌谣?”
“明天我们还要重新点燃,那一堆火苗?”
“等白羽落满了天际,神国就不再遥遥?”
……
由于老萨满当初命令狩猎队必须“原封不动”地将这尊祭品献上,此刻帐篷内部的布局,大体还维持着昨日的模样。
甚至连那些被鲜血浸染过的泥土,也被猎人们掘地三尺铲来,重新覆在了它们该在的位置上,在帐篷内部散发着一股来自地底的腐殖质气味。
男孩哼着那支语调怪异的摇篮曲,伸出那双指甲全部脱落的手,将原本用来遮掩帐篷内壁那些怪异画作的皮草粗暴地撕扯了下来。
做完这一切,他便像回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房一样,在帐篷内的杂物堆里兴奋地东翻西找。
“还差一点……还差一点点……”
“要把祂的翅膀画完……画完了祂就会飞了……”
“画完了……祂就真的来了……”
男孩的声音轻飘飘的,浑然不觉手上和身上的伤口在磕碰间一道道重新裂开,洇出粘稠的新鲜血液。
没有任何人阻拦,他很快便在杂物堆里翻找出了能够用于绘图的材料。
部族平日里用来涂抹图腾面具的棕红赭石块、生火留下的炭黑、一小罐由兽骨磨成的灰白骨粉,以及一些散发着苦味的草药粉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