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熊皮被掀开。
巨大的图腾柱上,牢牢捆缚着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孩。
猎人们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。
他们神色麻木地走上前,给仍在昏迷中的男孩解开牛筋绳,将那根染了血的图腾柱深深插在祭坛旁侧。
做完这一切,他们便拉着驯鹿,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。
甚至来不及确认那群身经百战的猎人究竟走远了没有、中途又会不会折返,薇洛便如同一头护崽的雌狮,猛地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,手脚并用地扑过去,将自己的儿子死死搂进了颤抖的怀里。
“贝齐……妈妈的贝齐……”
男孩双眼紧闭,呼吸微弱得几乎让人无从察觉。
他半边脸颊上结着一层皲裂的黑红血痂,暗红色的黏稠液体从面颊一路糊至稚嫩的脖颈。
十根指甲已经全部脱落殆尽,指尖只剩下烂肉般外翻的断茬。
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度缺氧的绛紫,还残留着被捆缚而渗血的绳痕。
可诡异的是——
那双已经干裂起皮的薄唇上,此刻却挂着一抹空洞而平静的微笑。
像是这抹微笑的主人,正在某个混沌的梦境深处,平静地注视着什么令他心满意足的东西。
被丢弃在一旁的黑熊皮内侧,落满了触目惊心的血痕与抓痕。
也不知究竟是这一路随着驯鹿车的剧烈颠簸被生生磨蹭出来的,还是这个男孩在窒息的黑暗中短暂醒转时,用那双秃了指甲的手,一下一下在皮草上抠挖出来的。
或许是出于老萨满事先的叮嘱,猎人们认为这匹珍贵的黑熊皮已经被失路者污染了,并没有将它带回族内,而是仔仔细细地叠好,放在了祭坛的旁边,打算将它一起献给神明。
薇洛的视线缓缓上移,越过那片被羔羊血泼得触目惊心的泥地,最终落在那座以白骨垒砌而成的祭坛上。
被众多白骨众星捧月般拱卫在祭坛正中央的,是一枚流淌着温热金光的羽毛。
——以纯度极高的黄金铸就,以无数族人的鲜血浸润培育而成的人造圣物。
他们打算用这一切引来嗜血的墨兽,借那些只凭本能撕咬吞噬的黑水怪物之口,替他们处理掉这些烫手的东西。
美其名曰——献给神明。
怀里抱着浑身血污的儿子,薇洛死死盯着那枚璀璨的金羽,浑身剧烈地颤抖着。
一个足以让她在族群中被千刀万剐的大逆不道念头,在薇洛几乎丧失了理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。
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老,不是口口声声说,不容凡人以俗物亵渎神明吗?
你们不是说“失路者”已经是祂的私有物件,任何人都无权擅自处置吗?
——那好啊。
那我就把我的孩子,生生藏进你们最为视若珍宝的黄金圣匣里!
既然神明从不睁眼看凡人一眼,那祂也绝对找不到这只躲在祂羽翼下的蝼蚁!
——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思绪,全然忘却了那堆黄金圣匣的重量,即便是部族里最健壮的猎人也无法承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