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那个名字的刹那,薇洛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飘了过去。
只是一眨眼,她便像触电般猛地将那道目光扯了回来。
妇人生硬地低下头,干裂的嘴角扬起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。
“咱们的小贝齐长大了……他去狩猎队那边了。”
“队里的哥哥们觉得他是个好苗子,正带着他学荒野里捕猎的本事呢。”
“哇,贝齐这么厉害呀!”
阿菲丽娜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,满是憧憬的眼里没有一点怨气。
“他以后也会像特洛斯哥哥那样,拿着弓箭打大野兽吗?”
小女孩雀跃地把简陋的兔头玩偶抱在怀里,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脑袋。
“看来以后我不能直接叫他‘贝齐’了,得改口叫‘贝齐哥哥’才行!”
薇洛神情木然地注视着天真烂漫的小女孩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温塔走在队伍的另一侧,默默听着两人的交谈。
等阿菲丽娜和薇洛聊完,转身要往这边跑,她伸出手,不动声色地拉住蹦蹦跳跳的小女孩,把对方稳稳地送回了父亲身边。
机械的行进中,温塔的思绪逐渐和西伯利亚的晨雾一起飘远。
她想起被紧急调走的年轻猎人们,想起那顶连同地面冻土都被狩猎队生生铲走的帐篷,想起昨夜克莱夫家帐篷外传来的哭声,以及今天这趟仓促的迁徙。
她还想起昨天特洛斯回来后,悄悄告诉她——克莱夫家的孩子,成了失路者。
不同于天真到被轻易哄骗的的阿菲丽娜,温塔心里清楚:贝齐根本没有去什么狩猎队。
说起来也讽刺——
她曾经有些羡慕那个男孩,甚至是嫉妒。
羡慕他拥有父母,羡慕他体内流淌着纯粹的神血,羡慕他被族群当成珍宝,羡慕他拥有那些她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触不到的东西。
而温塔自己,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父亲的模样。
母亲也在她五岁时,因为被逃亡路上的墨兽袭击,而死于伤口溃烂引发的高热感染,只在她脑海里留下了一个极为模糊的影子。
温塔过去一直固执地以为,这个世界再怎么残酷,只要还有母亲在,就没有什么能把一个孩子真正夺走。
却不曾想——
是孩子,不要母亲了。
。
是夜,族群在一片地势平坦的荒原上安营歇脚。
篝火燃起来,橘红的光晕在幽暗的旷野里摇曳,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。
刺骨的冷风从泰加林方向吹来,裹挟着松脂和腐叶混在一处的气味。
折腾了一整天的孩子们大都已经顶不住困意,在帐篷被褥里沉沉睡去。
劳累的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帐篷外的篝火旁,一边往嘴里塞着干硬的干粮,一边低声交谈着接下来的迁徙路线和轮值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