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通知负责采购的族人,抓紧时间在集市上把盐巴和干粮换够。”
“一旦物资到位,我们立刻启程离开,片刻都不要耽搁。”
“再去库里拿几张最厚实的黑熊皮过来,把这面墙上所有涂鸦严严实实地盖住,一处都不许漏。”
“之后通知狩猎队,立刻把这座帐篷拆了。”
“不管是兽骨架子、皮革,还是地上被他污染过的泥地,通通掘地三尺带走,一点残渣都不许留在原地。”
“另外,去集市上买一只活羊羔——若是没有,就换一头健壮的驯鹿。”
“带上一片金羽,往我们前进方向的反面走,和那些东西一起运到泰加林最深处,把羔羊宰在祭坛前,连同这顶帐篷,原原本本地……献给祂。”
“明白。”特洛斯面色凝重地应了一声。
他不敢有丝毫耽搁,立刻转过身,一把掀开帘幕,大步流星地退了出去。
帐篷内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寂静。
莫门特有些局促地站在老萨满身旁,垂眼看向鹿皮垫上昏睡的男孩。
男孩闭着眼,微微张着口,浑浊的涎水混着白沫顺着嘴角淌落,在鹿皮垫上洇出一片暗色。
他左半边脸颊在先前的挣扎中被蹭得血肉模糊,黏稠的血水半干不干地糊在脸上,在昏暗的帐篷内下显得分外可怖。
若非胸口还在极为微弱地起伏,他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具被随手丢弃的空壳。
莫门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,将目光从那张脸上挪开,落在老萨满那张树皮般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孔。
“洛缇亚奶奶,”他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那……他呢?”
“我们动身之前,该怎么处置他?”
老萨满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男孩,眼眸深处那层因白内障而蒙起的白翳,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冰冷。
“等特洛斯收拾好帐篷,你亲自带上他,一起送到血骨祭坛去。”
“到了那里,再给他松绑。”
“这……”
莫门特有些踌躇,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。
“奶奶,这么小的孩子,这样一个人丢在荒郊野岭……”
“就算侥幸没招来墨兽,只怕也熬不过西伯利亚的一个夜晚。”
“——莫门特,你活了二十个年头,难道还没活明白吗?”
老萨满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抚着兽骨长杖的顶端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‘失路者’,在某种意义上……已经是神明的私有物了。”
“我们把他送过去,不是抛弃他,也不是处决他。”
“是为了向神明证明——我们这些做奴仆的,没有胆子擅自扣押祂的东西。”
“至于薇洛那边……她是个当娘的,但她也是部族的人。”
“你该怎么去跟她交代,心里应当有数。”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莫门特没有再说话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昏睡的男孩,看得脊椎骨逐渐升起一阵寒意。
此刻,莫门特觉得自己或许明白了——
明白了那些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的失路者,到底是怎么找到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