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吃尽了苦头、饱经了风霜,唯一支撑她的执念,便是坚信终有一天,自己能在萨满口中那片永恒平静的应许之地里,与亡夫再度团聚。
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也绝对无法接受——自己拼死护下来的唯一骨肉,就这样以这样一种比死亡更残酷的方式,被那所谓的神明带走。
额头带血的妇人望着那个正被两个年轻猎人死死按住的男孩,竟是连靠近都不敢。
那个东西还顶着她熟悉的面容,可那双满溢狂热的眼睛里,已经找不到半点她认识的那个孩子的痕迹。
“……飞鸟。”
男孩依旧在狂热地呢喃着,声音轻柔得得像是在与爱人温存。
“祂不是在天上飞的……祂在那些星星后面。”
“祂好大……好大……”
“真美啊……真美啊……”
“我的神明……”
这一声声温柔的梦呓,终于成了压垮妇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崩溃地跪坐在满是尘土的泥地上,朝着那片诡异的图案,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哭喊。
“慈爱的神明啊……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要把我们当成牲口一样摆弄?!”
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啊——?!”
“洛缇亚奶奶!”
不等有人斥责这一大逆不道的话语,特洛斯的一声惊呼,突兀地从帐篷中央传来。
众人循声望去——
只见被死死摁在鹿皮垫边缘的贝齐,整边脸颊已经用粗粝的泥地生生蹭开了一大块皮肉,露出白花花的脂肪与猩红的组织。
他像是一头感觉不到痛觉的异类,硬撑着这副被五花大绑的扭曲姿态,在地上拼命摩擦,试图用皮肤上新渗出的鲜血继续作画。
那双手的指甲盖已经彻底剥离,露出里面烂肉般的断茬,却依然在坚硬的泥地上疯狂地抠挖着,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“还没画完……还没完呐……”
男孩的嘴唇痉挛着,不断发出含糊而尖锐的怪叫。
“还有一块地方……有一块地方空着呢!不能空着的……”
“你们看那里,应该有一条线……对,一条横跨星海的线……”
“要把它连过来……连起来!”
“……天要开了!!”
眼看这孩子就要用血绘出新的线条,洛缇亚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她缓缓闭上眼,将手中的兽骨长杖在泥地上重重一顿。
“咚——”
沉闷的震响传出,守候在帐幕外的几名高大猎人闻声立刻掀帘而入。
面色肃杀的几人在嗅到帐内那股怪异的气味时,忍不住各自皱了皱眉。
洛缇亚平静地吩咐道:“把薇洛扶出去。”
“不……我不走!放开我!”薇洛挣扎着,哑声嘶喊,“贝齐,我的贝齐……”
可妇人的身体早已在刚才的嚎哭与崩溃中耗尽了所有的力气,此刻无论如何挣扎,都只能任由两名猎人将她架起,双脚无力地在泥地上拖曳着扬起一阵阵尘土,像一具失控的木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