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越是让人无法理解,越让洛缇亚感觉到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直觉告诉她,里面真的有东西。
老萨满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,在那些线条边缘悬停了片刻。
终究,还是没有落下去。
就在刚才的一瞬间,洛缇亚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——
就好像那些沉默的色彩,穿过了现实与梦境之间那层无形的屏障,正隔着无尽的虚无,冷冷地注视着她,让她几乎难以控制住就地跪下的冲动。
“克莱夫太太。”
正在全力死死压制男孩的莫门特忽然侧过头,压低嗓音急促开口。
“洛缇亚奶奶之前嘱咐过……别一直盯着那些画看!”
像是溺水之人被人猛地拽出水面,薇洛浑身一颤,大口喘息着回过神来。
她仓促而惊恐地将视线从内壁上扯开,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。
太阳穴随即涌起一阵钝痛,像是无数根针在脑子深处缓慢地搅动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话刚出口,哭腔便已将后半句彻底淹没。
妇人绝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面孔,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。
“贝齐……我的贝齐啊……”
时间回到今天清晨——
薇洛是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声响惊醒的。
她睁开眼时,便发现自己的儿子正赤着脚,背对着他,站在帐篷幽暗的角落。
瘦小的身体一动不动,双手却不停地翻拣着那些装杂物的兽皮袋。
“贝齐?”薇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。
可男孩像是完全聋了一般,没有一点回应的意思,依旧机械地翻动着杂物,像一个被人上了发条的木偶。
察觉到不对,薇洛连忙起身,一把掀开遮挡帐篷窗口的兽皮帘。
当清冷的晨光照亮帐篷内部的刹那,她看见了那面墙。
在薇洛眼中,那不过是一堆毫无章法的线条与色块,看不出任何意义。
可仅仅只是多看了几眼,她便骤然觉得胸口发闷,视线开始轻微摇晃。
就好像那些东西忽然有了生命,正在悄悄地试图顺着她的眼睛,蠕动着钻进她的脑子里去。
“贝齐……”
薇洛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,踉跄着快步冲上前,抓住亲生儿子的肩膀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在胡闹些什么?!”
男孩的脖颈发出木偶般干瘪的咯吱声,慢慢把头转了过来。
可那张熟悉的小脸上,嘴角却一点点咧到了耳根,挂着一种让母亲都陌生到恐惧的癫狂表情。
“颜料……妈妈,我需要更多的颜料……”
“我要把祂画下来……”
“不能忘记……绝对不能忘记……”
“那么美的存在,凡人怎么配去忘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