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羽在那巨大声音的冲击下纷纷向外翻卷,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裂隙。
但对男孩而言,那一瞬被无限拉长,长得像是琥珀中凝固的永恒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,终于穿过了翻涌的雪羽,落在神明真实的面容上。
刹那间,所有的认知轰然崩塌。
那些飘落的洁白,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生长自皮肉之上的禽鸟羽毛。
它们是从某种难以名状的光晕里析出的结晶,像是篝火顶端飘散的火星。
又像是一座在虚无中燃烧了亿万年的苍白恒星,却荒诞地选择用“羽毛”作为自己宣泄光芒的形状。
而在那些飞羽的源头,他终于窥见了那位神明的本体。
祂蜷缩在无形的虚空中,确实呈现出某种类似鸟类的宏大轮廓。
可在那宏伟的轮廓之下,并不存在任何血肉与羽翼。
填充其中的,是无数种互不相容的几何形态。
那是疯狂层叠的方体与不断翻滚的圆环,是极致的尖锐与沉重的钝物。
无数种矛盾的概念以一种超越凡世维度的逻辑,极其和谐地融为了一体。
祂的眼睑紧紧闭合着,沉沦在漫长到足以让星辰走向湮灭的永恒睡眠中。
祂没有醒。
男孩无比确信祂没有醒。
不仅不屑于去聆听那声稚嫩的质问,甚至根本不知道这里曾有一只卑微的蝼蚁。
但男孩能清晰感觉到,在那闭合的眼睑之后,藏着他无法承受的光。
那确实是一只飞鸟。
只不过,祂翱翔的领地从来不是这方狭窄的天空,而是整座无垠的宇宙。
那一瞬间,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安静地裂开了。
像是一块愚钝的石头被劈成两半,露出里面从未见过天日的截面。
■■忘记了老人们所有的警告。
■■忘记了自己正身处虚幻的梦境。
■■忘记了自己被锋利雪羽凌虐的身体。
■■甚至忘记了自己。
■■只是烂泥般跪坐在那片虚无之上,不可自拔地仰着头。
本该灵动的眼瞳倒映着眼前那狂乱的雪羽,化作了一片浑浊的苍白。
鲜血从全身的毛孔与七窍中渗出,转瞬间将整个人染成了一个凄厉的血人。
殷红的血水混杂着咸涩的泪水,顺着抽搐着的苍白脸颊无声滑落。
然而,那张稚嫩的脸上,已经再找不到半分先前的委屈、惊恐或愤怒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。
“……真美啊。”
伴随着一声沙哑的呢喃,世界在这一刻,归于永恒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