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仙者无转世之机,一旦身死,元婴之下七日魂消,元婴之上一月魂消,身死魂消,不用受半点折磨。一开始前任魔尊只是将这些道貌岸然地修士留一口气,折磨其躯体,但和普通人族和魔族不同的是,修仙之人不少扫了后期,修炼时□□和神魂分修,有的是法子斩断肉身之苦痛,即便是穿了他们的琵琶骨,修魂修得十分出彩的修士,也不会太受其制约。往往最后,前任魔尊只有将其一刀两断,实在是可气。也因此,前任魔尊专门抽空研究了好一段时日,终于找到了治这些修士的法子——抽魂。在这些修士尚且活着的时候,将他们的神魂抽出。修仙者身死魂消,反之亦然,魂魄离体,肉身也不过只能坚持七日或者一月。肉身湮灭的那日,魂魄也会随之消散。但前任魔尊找到了留住这些魂魄的法子。这天地之间,有一种玉石,能够蕴养魂魄,就生长在地界仙山之中,彼时前任魔尊已经征伐了不少仙山,这样的玉石自然是手到擒来。东西到手,前任魔尊便掐着时日,在这些修士以为魂消得到解脱的当日,将这些修仙者的魂魄以魔尊之力封印进玉石之中,魂魄被阻绝,处于不生不死之间,暂时摆脱可天道法则的约束。这种法子前任魔尊死后,也曾小范围地流传到修仙界中,一些大限将至的修仙者也曾妄图用此法来留存在即的魂魄,想另寻一副还有寿元的躯壳,重新修炼。可这法子的关键除了玉石,还需魔尊之力。而这缺一不可。既然法子无用,渐渐也就失传。而至于前任魔尊,将这些修仙者的魂魄留下来以后,自然不是为了帮他们。在留有魂魄的玉石中,注入魔气,魂魄逃脱无能,只能被魔气所侵蚀,日日承受魔气噬魂之苦,直到魂魄之力被消耗殆尽,受尽折磨消散于这世间。既然容与想留住小修士的元婴之魂。刨去后面魔气侵蚀魂魄的步骤,用前面的就好了。找到办法,魔魂也没多耽误,直接将法子与容与共享,再经过昨日融魂之后,它与容与之间的联系还是更近了一步,不需要再多说,便能与之共享。知道了法子,容与起身,慢慢地摸到屋内一角,重新找了个小巧的陶瓷罐子,将叶棠玉的元婴残魂放了进去,随即又将那罐子紧紧地抱在了怀里。蕴养魂魄的玉石。容与垂下眼睫。说来容易,可他如今不过是一个瞎了眼的凡人,又去哪里能来蕴养魂魄的玉石。魔魂知晓了容与的想法,弱弱地开口:“这些玉石,地界的仙山中倒都有,不过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难以取得。这样的话,就还剩下一个地方——”酆都。容与从魔魂的口中得到这个名字。“那要说酆都,可以说是我们魔族的老巢之一了,你若回去,那些魔族必然很高兴,存放在酆都的玉石自然是双手奉上了。”魔魂暗戳戳地劝服着容与。“你看,现下你已经入了绝境,修仙太难,入魔的话,至少你还能留住小修士最后的一点东西,很有力量为小修士复仇。岂不是一举两得。”见容与仍为开口,魔魂一咬牙干脆说道:“你想考虑,我也给你时机,你将小修士的魂魄寄存在我这儿,我能再多留她半月。”魔魂此话不假仙族管生,魔族掌死。魔族虽不能直接干预天道定下的轮回法则,但用魔魂之力强留下魂魄半月,暂时避开法则限制,也是可以的。容与没有说话,却打开了那罐子。魔魂知道他只是同意了。将那元婴残魂慢慢引入容与眼中,就在魔魂即将进行下一步时。那元婴残魂却像突然活过来一般,一跃附上容与眼中,随之而来的是魔魂的惨叫。“该死!该死!”魔魂霎时发出咒骂,“容与!快将它挪开!它要化作灵气来压制我!”听到魔魂的咒骂声,容与也没耽误,伸手试图去抓住那无形无影的元婴残魂。万幸,就在容与的手覆过去的一瞬,那元婴残魂似乎读懂了容与的心思,竟真的慢慢平息下来,重新从严重抽离,唤作一团光晕,停在了容与的掌心。惊魂未定的魔魂连骂了数声。“该死!那小修士给你这魔魂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!将我压制,若你以后想要入魔,可就难了!”魔魂愤愤不平。容与将掌心中的光晕小心地放置回怀里的小陶瓷罐子。脑海中回想起进入蓬莱地界之前,阿玉问他的话。“容与你想看见吗?”“看见什么?”“见一见这世间。”容与抱蓦地笑出了声,原来那时便想好了吗?见容与笑出声,魔魂骂人的话顿了一顿,这是怒极反笑?魔魂开始仔细辨认容与的情绪,昨日在容与笑完以后,随之而来的便是蓬勃的杀意。如今得知阿玉想压制自己,现下是心凉了?可等了许久,魔魂也没有等来它想要的杀意。反而容与已经抱着怀里的小陶瓷罐子,开始慢慢收拾起了行囊。魔魂不甘心,但也知道,容与并不介意小修士留下的原因残魂是为了来压制它,索性能屈能伸,又用回了先前的话术。“你刚刚也看到了,我现在了没办法留住小修士的残魂,如今只剩下半月,你能选择的机会已经不多了,线下有一条康庄大道等着你走,只有你回了酆都,小修士的残魂就能留下来,你还再犹豫什么,难道非得不撞南墙不回头,等到小修士元婴残魂散尽之后,你才后悔?”容与将收拾好的包袱放在床榻上。蓦地问了魔魂一个问题。“你常说,我们本为一体,但你能调阅我们前世的种种记忆,我却不能,你有控制魔气之力,我却没有,若将魔尊看做一个整体,你是它的魂,我是它的肉身,我这般孱弱,该是你能压制我才对,为何如今想要入魔,需得依靠我的杀意,我的想法呢?”魔魂一时语塞,这也是它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。从出生起,容与的种种表现,都让它觉得容与只是个废物或者容器而已。可偏偏,按照从前的记忆而言。它确实是容与与生自来的恶意汇聚而成的魔魂。因而此前它便草草地想也许只是因为容与的命数所至,才让它选择了它。容与似乎也并未执着于魔魂的答案。自顾自地继续说道:“肉身和魂,缺一不可,既然我这个肉身占据主导,那是不是说明我要强过于你呢?”“既然我比你强,那你能留住阿玉的残魂半月,我一定也有办法。”容与缓缓抬起左手:“天道允许魔尊死后,新的魔魂不断转世,那若是阿玉的魂魄染上了我的气息,是不是也能暂时蒙骗天道呢。前任魔尊以玉石留住修仙者魂魄,又用魔尊之力使其处于不死不活之间,也是因为这条法则吧。”咻的一声。容与右手握着匕首划破左手掌心。鲜血顺着他的手腕而下,滴进装着叶棠玉残魂的罐子里。“肉身以骨肉和鲜血而成,我如今无法操纵魔尊之力,那便试试我的血,究竟是凡人之血,还是魔尊之血。”魔尊修仙(四)魔魂一时说不出话来。容与平静地看着血液融进阿玉的残魂。自此以后,每日容与都会重新划开并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为残魂放血。魔魂起初还会劝两声。到后来,便也不再管,他也管不了容与。而因着放血之故,容与也没立即离开蓬莱地界。也不再出门,他不放心将残魂带出去,也不放心将残魂留下来。索性便不离开,屋内之前也备好了米粮,够他在此生活半月。这半月里,这个屋子虽有日常所住发出地叮当作响的声音,但却不见出入,总还是有些渗人。附近的人前去查看容与,容与没有开门,但是应了声,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,只说生了病需要静养半月。本来也都是萍水相逢,肯来问一声,已经是仁至义尽了,见容与这般说,大家也都没再继续追问。日子一晃而过,每日放血,容与苍白了不少,仿若鬼魅。随着半月之期一点点临近,这屋子里的气氛也越发地压抑。魔魂也越发不敢出声说话。容与的血是否有用,它确实不能断言。但是容与的爹娘都是凡人,血脉也是继承的他的爹娘,魔魂心里其实并不看好。但那残魂确实每日都吸收了容与的血。它也不敢再确定。以及…这些日子,它发觉,它竟然开始怕起了容与。意识到这一点后,它深究下去。却没找到这惧意的根源。直到一百年后,它回想起这段日子,才发觉,它那时的惧意像是一个正常人在狭窄的小巷里对上一个疯子,四目相对,生出退意的不会是那个疯子。这个时候的它不知道。叶棠玉漂浮在半空中却看得清楚。容与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在割血养魂的时候眉眼才会舒展,唇角也若无地带上丁点笑意。平静又疯魔。叶棠玉看着容与这个样子,只觉已经回归本体的元婴残魂在隐隐发烫。又一次割血养魂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