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一处隐秘的会所,秘密约见了这两个人。
我将自己的打算委婉地向他们道出。我不想冒险,一旦目的未能达成,反而暴露了我的动机。这种对话讲究分寸,也需要对方的悟性。
我话音刚落,没想到文自行故意岔开了话题:“关主任,我还是先赔个不是。”
我明白他的用意,先用公筷往他碟里夹了一块蓝旗金枪鱼刺身,然后不紧不慢地说:“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这算不得什么。”
蒋美娇脸色微红:“哥,但我们一直瞒着你,确实有些过意不去。”
文自行有意回护蒋美娇:“这件事怨不得小蒋,是我不让她向你提起的。我是想把所有麻烦都清除干净、再无阻碍之后,再向你说明。”
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——看来这头吃嫩草的老牛,还挺知道心疼人。我摆摆手:“我能理解,不说这个了。”
没想到文自行那股固执劲儿上来了:“这件事必须说清楚,否则我和小蒋以后以什么身份、什么立场来面对你?”
我一愣,心里倒是对他的心思缜密多了几分欣赏:“那好,你说说看,我洗耳恭听。”
他看了蒋美娇一眼,说道:“你让小蒋去国际业务部工作,我看得出来,你并没有完全信任她。所以你刚才说那些话时,有所保留。我这人比较直率——其实在集资诈骗案发生以后,我仔细审计过城市银行的业务记录,早就发现了国际业务部里的那个渠道。因为这事牵扯到你,所以我一直没有提出来。”
我微微一怔。文自行在业务上的确有过人之处,但说话也毫不留情,直指我没有真正信任他和蒋美娇。
“是我浅薄了,不该有所隐瞒。”我面露歉意。
“你不信任我们,是因为摸不准我们的想法,这无可厚非。但如果没有一个充分的理由,我不支持小蒋去国际业务部——除非你能把她当亲妹妹看待。那样的话,我也算你的妹夫,凭这层关系,我们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我看向蒋美娇:“她不是一直叫我哥哥吗?”
“不,这不是一个称呼的问题。你要毫无保留地信任她,就像对自己的亲妹妹一样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:“不是我不信任你们,是我一直在犹豫。你也知道,这种事风险太大,我不想让你们卷进来。”
他端起面前的酒杯,一饮而尽:“没有你的爱护和提携,小蒋也不会有今天,自然也不会有我和她走到一起的机会。士为知己者死——就凭你刚才那句话,我不但支持小蒋接下这份工作,还会为你们设计一套极为隐蔽、稳妥的方式,就算审计查起来,也很难穿透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这番话,蒋美娇已经率先开口:“自行,是什么方式?”
文自行略带得意地笑了笑:“具体怎么做,我不会透露半分,包括你,也包括关主任。”
我笑了:“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怎么还叫我关主任呢?你不该随我妹妹的称呼吗?”
文自行借着几分酒意,一拍桌子:“哥。”
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。我问:“你这是为了保护我们,所以才不把具体操作说出来,对吗?”
文自行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,而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目光在杯沿上方显得格外深邃。
“哥,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这不是不信任,俗话说君不秘则失臣,臣不秘则失身。”他放下酒杯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“国际业务部的那个渠道,我审计的时候就已经摸清了它的流向和节点。说实话,做得不算高明,能撑到现在没出事,全靠运气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当初设立这个秘密渠道时,确实有些仓促,很多环节都是靠人情关系在维系。文自行能看出来,别人未必不能。
“你有方案了?”我问。
“方案已经有了,但需要时间。”文自行看向蒋美娇,“小蒋进国际业务部之后,第一步不是动渠道,而是先做三件事:梳理现有客户关系、重建合规流程、更换核心岗位人员。这三件事做完,渠道才能安全地嫁接进去。”
蒋美娇认真地点头,眼神里透着少见的专注。她在银行系统摸爬滚打多年,自然明白这三件事的分量——每一件都是在为渠道打掩护,让真正的目的淹没在日常业务之中。
“需要多久?”我问。
“三个月。”文自行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个月后,我会给出一套完整的操作框架。到时候,就算审计的人来了,也查不出任何问题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几秒,心里盘算着时间线。三个月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城市银行的董事会换届在即,如果不能在换届前完成布局,等新董事会到位,变数就会大增。
“时间上能不能压缩?”我问。
文自行摇头:“哥,这种事急不得。欲速则不达,你比我清楚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文自行说得对,在这个行当里,越是重要的事,越要沉得住气。
“那好,就按你的节奏来。”我端起酒杯,“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清楚——如果中途出了任何问题,第一时间告诉我,不要自己扛。”
文自行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江湖气:“哥,你放心。我文自行做事,向来有始有终。”
蒋美娇在一旁看着我们两个男人碰杯,忽然轻声说了一句:“哥,其实我一直想问,为什么非得冒这个险不可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。我放下酒杯,看着窗外的夜景,郊外人迹稀疏,显得无尽的萧索和落寞。
“因为人在江湖,”我缓缓说道,“身不由己。”
文自行和蒋美娇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再说什么。他们都是聪明人,知道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是极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