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另一个疑问随之浮上来。
“你父亲是犯人,当年进电视台,政审怎么过的?”
这话问出口,分明是对她所讲内容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。
她没有不快,语气依旧平稳:“我爸进了监狱后,我亲姑姑收养了我。为了把我户口迁进去,我也改跟我姑父姓了。我其实姓单——单雄信那个单。从那以后,我家庭成员那一栏,填的都是我姑一家。”
这就说得通了。我对她悲惨的遭遇心生怜悯,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悲催的事。
“说实话,起初我姑和我姑父对我很好,当成自己亲生的对待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开始发紧,“可高考最后一科那天,天气特别热。我姑父骑着电动车去考场接我,在半路上摔倒了,人再也没有醒过来。”
她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医生说……是心梗。天太热,再加上太匆忙,突发疾病。”
说到这里,她的泪水终于没能忍住,扑簌簌地滚落下来。
我看着她,心里一阵酸楚。她这样激动,可见那位姑父是真的视她如己出,对她真的很好。否则,她不会这样难过。
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,屡屡遭遇家庭变故,反倒养成了她坚强的性格。
她没有接我递过去的纸巾,而是狠狠用手背擦去眼泪,接着说:“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我姑姑去算命。先生说我尅父母——亲生父亲为了我锒铛入狱,养父又猝死。不但我姑姑信以为真,连我自己都觉得,我就是这样倒霉的命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从那以后,我姑姑就像跟我断绝了关系一样。切断了经济支持不说,亲情也一并隔断了。可以说,除了助学贷款,我是靠打零工才读完大学的。”
我不胜唏嘘。
此刻,除了同情眼前这个坚强的女孩,心里已经没有半点邪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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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你更应该珍惜现在的工作啊,”我真心不解,“为什么要辞职呢?”
她抬起头,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视着我:“我爸为了我,把人生最好的时光都耗在了监狱里。他出狱之后,我该怎么办?我姑姑对我有养育之恩,我又该怎么报答?就靠我那点工资吗?”
她说得在理,我无法反驳。
“那你想好做什么了吗?”
她坚定地说:“想好了。那天我随你去林总家里,深受启发。我不敢企及她的高度,但我想换种活法——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我准备创业,做一家像美国爱德曼集团那样的公司。”
我疑惑地问:“恕我孤陋寡闻,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的?”
“公关与整合传播。”
我对这一行比较陌生:“愿闻其详。”
她解释道:“帮助甲方做营销与传播业务——主要是品牌定位、内容营销、数字媒体传播、网络红人打造。”
我大概听明白了:“类似咨询顾问?”
她点点头:“还有企业传播和声誉管理,包括企业形象塑造、高管声誉维护,以及企业危机公关。你想让我给林总做专访,其实都属于这个范畴。所以我要感谢你——是你启发了我。这段时间我翻阅了很多资料,发现国内这个行业还处于起步阶段,机会大把。”
我不能不给她浇一盆冷水:“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。你觉得你的优势在哪里?”
她莞尔一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:“别忘了,我是学新闻的。国内外很多这类公司的从业人员都是新闻专业背景。新闻讲究抓重点、讲事实、控节奏——而危机公关讲的是怎么说、说什么、什么时候说。可以说,学新闻的人天然适合搞危机公关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明亮起来:“我想搞的这家公司,先从这个业务起步。不贪大求全,慢慢发展,徐徐图之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开始有些欣赏她了。这份敏锐的洞察力,还有敢想敢干的性格,确实难得。
她接着说下去,语气却沉了下来:“我的劣势也很明显——没背景,没资源。等不来,靠不住,要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