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女儿糊涂了,被那几句话迷了心窍。”她轻轻摇了摇头,仿佛在甩掉那段不堪的回忆,“疼醒了,也怕了,我就死死捂着流血的手,自己跑出了府,找到了药堂。”
她的话音落下,偌大的正厅陷入一片死寂。
谢震霆握着女儿手腕的手,早已没了刚才的力道。
那双盛满了杀意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痛楚、自责与后怕!
他想象着…那个小小的、像玉娃娃一样的女儿,在失去母亲庇护、又得知父兄可能永远不归的绝望中,是怎样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…
是怎样被王氏那毒妇的言语逼入绝境…
是怎样拿起尖锐的瓷片,决绝又茫然地划向自己纤细的手腕…
而她苦苦支撑着熬过这一切之后,寄给他的家书里,却永远是“女儿一切安好”。
铁血半生的镇国将军,在这一刻,为了他女儿,落下了滚烫的泪水。
“宁宁是爹没用是爹让你受苦了”
谢桑宁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一下下地拍着父亲宽阔的后背,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无用之人
翌日,将军府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。
天刚蒙蒙亮,管家的脸都快笑成了菊花,手里厚厚一摞拜帖,沉甸甸的。
红的、金的、洒银香的、描花鸟的…各色帖子堆满了案几,从金陵城有头有脸的勋贵阁老,到五品六品的京官,甚至一些宗室,都巴巴地递了帖子。
“小姐,您瞧瞧这阵仗!”
谢桑宁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,执笔写着什么。
闻言,她抬起头,扫了一眼那堆拜帖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父亲十年未归,如今又是这般声势归来,谁不想来探探虚实,攀攀交情。”
她搁下手中的紫毫笔,指尖轻轻点了点铺在案上的笺子,“帖子收好,三品以上阁老勋贵的,单独列一份单子给父亲过目,其余的,都退了。”
管家连忙应下:“是,老奴明白。只是这退帖…怕是要得罪不少人。”
“无妨。父亲刚回,需要静养。再者,一个个见太费神。”
她拿起案上那张写满了字的素笺,递给管家:“去,吩咐下去,三日后,将军府设宴,为父兄接风洗尘。名单我已拟好,照着名字发帖子。府里上下,务必拿出十二分的精神,我要这场宴席滴水不漏,容不得半分错处。”
管家双手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名单,几乎囊括了京城所有够分量的官宦人家及其女眷,连一些平日里走动不多的家族也在其中。
更让他眼皮一跳的是,名单末尾,赫然写着永宁侯府。
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姐。
谢桑宁像是看穿了管家的心思:“永宁侯府那边,帖子不必送到谢无忧手上,送给永宁侯便可。”
原本在她的计划中,给谢无忧当当靠山,可以让谢无忧舒坦一些日子,还能让谢无忧将永宁侯府闹个不得安宁,谁承想她实在太蠢,昨日竟当众被父亲甩了个没脸,这一招是走不了了。
但也无碍,便让她自生自灭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