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作自受…”她低声自语了一句。
马车内,光线有些晦暗。
谢桑宁看着对面闭目养神、仿佛只是寻常蹭车的外曾祖父林嘱,心里了然。
自从那日将虎符拿给外曾祖看了后,她就知道,这场谈话迟早会来。
两日过去,足够外曾祖理清思绪。
果然,林嘱缓缓睁开了眼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直直地看向谢桑宁,没有寒暄,更没有迂回:
“桑宁丫头,林家日后…你多费心。外曾祖…要去为先皇,为先太子报仇了。”
谢桑宁愣了一瞬,她料到林嘱应当心中有恨,却没想到这股恨意竟已烈到让他直接交代后事的地步。
林家是母亲的娘家,她自然会看顾。
但外曾祖这话里的意思不是在托付,而是在诀别。
他想要脱离林家,那定然是想去行九族俱灭的事。
果然,仇恨能烧坏人的脑子,哪怕是一向明智的外曾祖。
这件事,若是成功了还好,但若是失败了,裴琰那个皇帝会管你有没有断绝关系?
林家只有满门抄斩的结果,连根拔起,碾为齑粉。
这哪里是冷静后的决断?
分明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不理智决定,这虎符,竟给这么一个一生克己复礼、谨慎持重的老头硬生生逼出了血性。
“桑宁不明白,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,能让外曾祖您舍弃一生清誉,宁愿背负弑君逆贼的千古骂名,也要…去赌一个玉石俱焚?”
她需要一个答案。
一个能解释这位老臣为何会如此失智的答案。
林嘱被她问得一滞,布满皱纹的脸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。
那浑浊的眼睛里,痛苦、愤怒、愧疚、茫然…最终,都化作了悲怆。
浑浊的泪水,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。
“不…不全是为了仇…”林嘱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是赎罪啊…桑宁,是外曾祖…向先皇赎罪啊!外曾祖是大庆的罪人!”
“赎罪?”谢桑宁眉头紧锁,这个词比复仇更沉重。
林嘱抬起枯瘦的手,用力抹了一把脸,试图拂去那不合时宜的软弱,却只是让泪水在皱纹里淌出道道湿痕:
“当年…当年裴琰那个逆贼!他拿着假的虎符来找我!那虎符仿得以假乱真!我当时…”
老人痛苦地闭上眼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决定庆国命运的关键时刻:
“先帝骤然驾崩,疑点重重,朝堂顷刻间分裂。一派拥立素有贤名的二皇子,一派…便是簇拥着当时还不起眼的四皇子裴琰!老夫那时只觉天塌地陷,深陷于先帝被害的悲痛与疑云之中,心灰意冷,并未明确站队…只想查清先帝之死的真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