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父皇会因此不再宠爱他。
他突然意识到,相较于父皇的宠爱,自己更想得到的竟然是百姓安居乐业。
这一路,除了金陵这个和西寒这个终点,到处都是乞丐,到处都是流民,金陵就像与世隔绝,外面的一切好像都和他从小长大的京城不一样,但这好像才是现实情况,他父皇好像并非他心中那般英明神武。
“嘉宁县主,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,不会给县主添麻烦,今日你教了我,在我心中你便是我的师傅!”
此话毕,裴止一口闷了酒,站起身,踉跄着走出花厅,谢桑宁看着他的背影,无声地吁出一口气。
真是…开了眼了。
她谢桑宁在西寒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?
蛮横的外族、狡诈的商人、朝廷派来暗戳戳搞事的官员…
她都有一套应对的法子。
可像裴止这样,身份贵重、偏偏又混不吝带着点傻气的皇家纨绔…真是头一遭。
“这九皇子”林唤回过神来,喃喃地开口,后半句却卡在喉咙里,不知是该说什么形容词。
谢桑宁扯了扯嘴角,她端起茶杯,发现里面早已空了,烦躁地又放下。
“罢了。”她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路是他自己选的,话也是他自己撂下的。日后是龙是虫,是抱着他那点为民做事的心思撞个头破血流,还是被京城的明枪暗箭射成筛子,都是他的命。只希望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望向裴止消失的方向,带着点复杂:
“只希望他被他那好父皇彻底厌弃、从云端跌落泥里的时候,别后悔今日这一跪就好。”
其实冷静下来想想,裴止未必真傻透了。
或许只是过去二十年浑浑噩噩,被刺激得狠了,那股属于少年人的热血和责任被意外地点燃。
他今日之举,看似莽撞愚蠢,焉知不是他内心深处权衡利弊后,做出的一个破釜沉舟的选择?
只是这选择的代价,他可能只看到了为民做事,却未必真正掂量明白后面跟着的腥风血雨。
“行了,宴也散了,人也走了。”
谢桑宁站起身,拂了拂衣袖,“收拾收拾吧,我们出来也够久了,该回金陵了。”
起程返金陵的日子很快定下。
临行前,众人聚在前厅做最后的安排。
谢桑宁正听着陈锋汇报沿途护卫的布置,却见林唤磨磨蹭蹭地挪到她身边。
“桑宁妹妹,”林唤开口,“我…我不想回金陵了,我想留在西寒。”
谢桑宁挑了挑眉,倒也不算太意外:“哦?是要留下来跟木匠老师傅学到底了?”
她记得前几日这小子就总是往匠造坊跑,对着那些图纸和木头刨花两眼放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