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端起已经温凉的汤碗,喝了一口:
“话,我说完了,道理也摆在这里了。殿下若觉得做不到,现在就可以起身离开,当我什么都没说过。若觉得…有那么一丝道理,想试试看,那就记住我的话,去民间。等你真正明白了水是什么,并且打心眼里认同了水才是根本,到时候…你定能为百姓做出贡献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,看向裴止:
“但殿下要记住,一旦你开始做事,便会失去父皇的宠爱,也会被你的皇兄们视为夺位的对手,你将会发现,什么亲情不过是过眼云烟,你会孤独,你会独自前行,腹背受敌,从此,再无从前的清闲日子可过,您可得好好考虑一下,为了百姓,到底值不值得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裴止,自顾自地拿起筷子,夹了一根腌沙葱,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。
花厅里再次陷入寂静。
他看着眼前的女子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,他与她之间,隔着的是认知的天堑,好在好在他能听懂。
裴止似乎明白了谢桑宁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,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半杯冷酒,猛地端起来,仰头一饮而尽!
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,也仿佛点燃了他胸腔里的火焰。
接着,他做出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举动。
裴止再次倒上一壶酒,一撩衣袍,半跪在了地上!
“徒儿拜见师傅!今日之言,已让裴止受益匪浅,就算师傅不承认,在裴止心中,您也是师傅!”
林子渊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!
嘿!这不要脸的!
林唤脸上的笑意都僵住了,眼神里全是震惊。
皇子拜师?拜的还是个桑宁表妹?这传出去,朝堂上怕是要炸开锅!
返程
“九皇子殿下,你这杯酒,太重了。重的不是酒,是你硬扣下来的师徒名分。”
“西寒庙小,桑宁肩膀也窄,扛不起这顶帽子。它砸下来,西寒担不住,我谢桑宁,更担不住。”
她的话像冰水,兜头浇在裴止那颗火热的心上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谢桑宁没给他开口的机会,她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裴止身上:“你今日跪在这里,凭的是一股意气,三分酒劲。你可想过,这一跪,拜的不是师,是催命符?”
裴止浑身一颤,端着酒杯的手晃了一下,几滴酒液洒在了地砖上。
但他仍然固执地低着头,他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厚脸皮,但经此西寒一行,他也是真的崇拜谢桑宁。
人不要脸天下无敌,他现在是真想学,但是纨绔无事多年,根本找不到方向。
今日谢桑宁提点了他,在他心中,谢桑宁已经是他的师傅。
他想为百姓做点什么,哪怕是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