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不言左手打着夹板绷带挂脖子上,脸上有一些小伤口,他摇了摇头。手术室的灯亮起后,到现在还没结束,也没人出来通知家属什么。
“老板出事的消息已传遍香山澳,新闻…”蒋特助将他拉到角落说话,声音尽量压到最低。
这事动静太大,根本压不住。蒋特助在第一时间采取行动,但也知大概率是控制不了,现在董事会那边,电话一个接一个过来。
“老板醒来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他交代一声就走,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。秦意抒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,蒋特助驻足喊了一声‘秦小姐’。
秦意抒点了点头,端庄娴淡的脸上,有倦意有担忧。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,等秦寂夜醒来,她一定不会再让他和黎漫在一起,秦氏不能没有秦寂夜,她也不能再失去唯一的亲人。
“公司那边若需要我帮忙…”话音忽顿,走廊上黎漫正被步亦衡搀扶走来,至亲之人还在抢救,那种等待的煎熬,害怕,担忧,如洪水淹没秦意抒的理智,又化作一柄会伤人的利刃,她径直拦在黎漫面前,高高扬起手,巴掌落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你做什么!”步亦衡被打偏了脸,舌头顶了下发疼的腮帮子,这女人手劲这么大,还好他反应快,要不然这一巴掌落黎漫脸上不得肿起来。
秦意抒没理会他,眼睛如尖钉,直直盯着黎漫,再次扬手。
“秦小姐,你冷静点。”看秦意抒冲向黎漫时,蒋特助和邱不言快步赶来,说话的是将特助,而攥住秦意抒的手不让她挥下的是邱不言。
秦意抒冷声让邱不言放手,步亦横皱眉护着黎漫往后退了几步。
邱不言扫过黎漫毫无血色的脸,对失去冷静的秦意抒说:“老板让我照顾好她。”那是老板用生命也要护住的人,他邱不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黎漫,哪怕这人是老板的姐姐。
黎漫听到邱不言的话,忍了一路的眼泪瞬间滚出眼眶。
“你哭什么,现在哭是不是太迟了,若不是你,他根本
不会有事。“秦意抒冷笑,此刻的她根本无法冷静,只能将所有无法宣泄的情绪作成尖锐的刺,刺向不肯听劝离开秦寂夜的黎漫。
是她,是她的错,是她没有将诅咒的事放在心上。
她不是一直想和他分手吗,为什么不果断一点,在回茶城的那次应该彻底了断,就不会有今天的意外发生。
她只要离开他,离开、离开他…脖子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,稀薄的空气,让头昏涨欲裂,缺氧的胸腔,心脏快要被压碎。
嗓子发不出声,她的眼泪没有声音,模糊的视线望向那还亮着灯的手术室。
她好像听见秦寂夜在她耳畔轻喃:既爱我,就不许离开我
是啊,她爱他,比自己知道的还要爱他。
她无数次想要结束这段感情,却从没有成功,不止是因为他的阻拦,他的挽回,更是因为藏在心底深处,对他的那份喜欢,无法做到彻底洒脱了结。
无论是她因恋爱合约失望离开,还是发觉对他的心意偷跑回茶城,想赶在泥足深陷前彻底了断。她所有的自我心理建设,所有的自我告诫,强装的满不在乎,在他追来,见到他的那一刻,已经溃不成军。
她爱他,比她想象的还要爱他。
步亦衡看着,黎漫因哽咽而由白转红的脸,他跟着难受又心疼。他从小看到大的妹妹,印象中她虽娇气但很少哭,他记得有一次,她偷偷跑去黎康华新家,回来后消沉的问赵淑芬,‘爸爸有了别的孩子,是不是以后再也不喜欢妞妞了’,那时她的表情,明明那难过得很,却没掉一滴眼泪。后来即便生病难受,她不想吃药打针,也是眼泪没有那种假哭。
眼见秦意抒又要开口,步亦衡拦下:“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意外,秦先生是为了救漫漫受伤,但这不是漫漫的错。”
步亦衡只当秦意抒是因秦寂夜救黎漫受伤,而迁怒于黎漫,并不知她是在怪黎漫知道诅咒的事后,听劝离开秦寂夜。
“都别说了,医院保持安静。”邱不言牢牢记得,秦寂夜当时夺过车钥匙的神情,那是他从未见过恐慌。秦寂夜做决定时,心已经控制了大脑。那是他的决定,一个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事实的决定,现在怪来怪去又有什么用。
蒋特助不擅长安慰,但看黎漫无声哭的要昏厥,劝慰道:“老板会没事的,黎小姐你先保重好自己的身体。”他知道老板有多重视黎漫,她的额头碰伤还昏迷几个小时,老板若知道指不定多心疼。别老板没事了,黎小姐这边又出事。
保重身体?
“呵,她、”秦意抒到嘴边的话猝然顿住。
对,黎漫得保重身体,她还怀着秦寂夜的孩子。他为了挚爱的人,为了他的孩子…秦意抒唇抿了抿,再说不出责备的话。这个孩子不能有事,秦寂夜的情况还不知怎样,如果、万一,至少还有个孩子。缓了缓情绪,正想让黎漫注意身体和孩子,她推开步亦衡蹒跚走向手术室,与秦意抒错身而过。
秦意抒看着她的背影,瞳孔猛然收缩,脸色骤然大变,上前抓住她。
“你、你”她惊得话不连贯,甚至无法说出那两个字。
而黎漫身后三个男人,也瞧见了她裤子后边一团红色,有尴尬的,但都没人像秦意抒那般惊惧紧张。
“快叫医生!”秦意抒见三人还愣愣站那,又喊,“还不快去,她流产了!”
流产?!
三人皆是一震,步亦衡煞白着脸冲去找医生,黎漫茫然一片,哭得脑袋嗡嗡,一心只想着见到他,其他什么声音听在耳里,却进不到脑子里。
一阵混乱后,黎漫被推去急诊,蒋特助汗流浃背,一把拉住送衣服和补汤的赵助理。
“有没烟?”蒋特助很少抽烟,除了必要的应酬场合,但现在需要来一根缓解压力。若黎小姐的孩子保不住,他不敢想象后果。
赵助理摇头,别说他不抽,老板交代了黎小姐对烟味敏感,秦家别墅里都不许有烟味出现。
“黎小姐呢?”
“在急诊。”蒋特助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压力山大,长叹一声。
“急诊!黎小姐怎样了?”不是只轻微撞到头吗,不会脑震荡什么的吧,赵助理心悬到嗓子眼,等听到蒋特助说,黎漫可能流产,他疑惑的看了看手里提着的保温壶,在想到前几天老板交代采买的东西。拧着眉,接连摇头。
“不能啊,黎小姐不可能怀孕啊。”老板今天早上还交代他让厨房准备温经汤,他也都记着日期,上个月最后一次喝温经汤到今天,隔了25天。
蒋特助见他说得肯定,转头就去急诊室。
从医生那边证实,黎漫不过是生理期来了,不是流产,蒋特助和赵助理都松了口气,步亦衡手也不抖了。外边媒体都在等着挖秦寂夜的消息,无论秦寂夜或是黎漫,都不能透露半点出去,蒋特助交代完医生,又交代赵助理一定要看好黎漫,便快步离开。
出了电梯间,蒋特助见着秦意抒的背影,她似乎正和人说话。
蒋特助想过去说一声,黎漫没有流产让她宽心。往前两步,听到有人说‘孩子没了会再有的’,他下意识蹙眉。没影和未确认的事,怎么能和别人说,虽然他理解秦小姐此时的心情,但这是老板和黎小姐的私事,即便真的,这个时候也不该透露给外人。
钱明珊和符念正在安慰秦意抒,符念的想法和秦意抒一样,这个孩子现在很重要,秦寂夜还在抢救,如果有个长短,黎漫肚子里的就是秦家的未来。听钱明珊那么安慰,觉得有些不妥,但现在那不是说这个的时候,只能跟着安慰道:“没事的,都会没事的。”
钱明珊垂下眼皮,轻声气息拍了拍秦意抒的手背,“你弟弟怎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