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最大的敌人永远不是外面的魔头,是自己还不起的债。
阴九幽在幡面上姬无天的因果节点旁边刻了一行字噬天因果镜——归墟族吞噬者长老炼制,功能为因果拆解与反射,与万魂幡同源异向,风险等级最高。
百里宸君若以噬天令挑战,因果反噬概率约为四成。
但他没有动手干预。
百里宸君说过他不会输。
一个能在后山跪下去又站起来的人,值得被因果反噬一次——因为只有被反噬过,他才能真正明白噬天九器不是武器,是债务。
而他手里的每一件魔器,都是一笔尚未还清的因果。
千机城,万魔大会第一轮开擂日。
城中央的广场上三座由噬天令投影出的黑色擂台悬浮在千机城上空,呈品字形排列。
每座擂台都长宽百丈,台面由纯粹的魔气凝结而成,踩上去像踩在凝固的血液上,软中带韧,每一步都会从脚底泛起涟漪般的黑色波纹。
擂台四周悬浮着一圈圈噬天咒文织成的屏障,擂台下方是千机城广场,三千魔修在广场上列阵,按照各自所属的势力分成了若干色彩鲜明的方阵。
万魔渊本部的魔兵统一披着黑底红纹的制式战甲,魔气凝聚成实质化的骷髅战旗在队伍上空翻卷,旗面上的骷髅眼窝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。
西漠黑沙城的三百沙魔修清一色裹着流沙斗篷,沙粒摩擦的沙沙声汇聚在一起像一条巨蟒在枯叶上爬行。
南域万毒谷的毒修们周身缠绕着五彩斑斓的毒雾,低阶修士多看一眼都会觉得鼻腔麻。
北海的寒魔宗弟子站在角落沉默不语,他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,脚边的地面早已被寒冰覆盖。
散修们三五成群地穿插在各大势力之间,大多披着斗篷遮住面孔,只露出一双双警惕而贪婪的眼睛。
在这三千道各色魔气之中,一支整齐得格格不入的队伍从千机城北门入城。
一百零八名红衣侍女开道,各自手持不同的魂器,器芒在红衣映衬下泛着统一的幽蓝色光泽。
铁无心带着十二名反骨武修分列两侧,反曲的指关节在握拳时出整齐的咔嚓声,像是十二把锁同时扣紧。
黑爪四足着地无声地走在最前面,淡灰色的竖瞳在每一道可能隐藏伏击的阴影中扫过。
韩渊与薛红药并行在队伍中段,长剑与鬼头大刀交叉在身前形成一个流动的防御弧。
姬无艳肩上还缠着绷带,但扛在左肩上的断镰已经换了一把新的——那是在断天峡答应她的四只情魔里现杀了最大的一只,用情魔的脊椎骨重铸了刀柄,柄上还残留着情魔临死前的哀嚎。
队列正中央,百里宸君的白袍在三千魔气的冲击下纹丝不动。
噬天剑斜插在背后,泣血弓横在腰间,万魂幡从袖口垂下半幅幡面。
血观音缩小后挂在他颈间,左眼的泪在眼眶中缓缓旋转。
他将噬天令往头顶一抛,令牌悬浮在半空中爆出覆盖全城的黑芒。
擂台上的噬天咒文感应到令主的气息,同时出低沉而悠长的共鸣,将广场上三千魔修的嘈杂声压得矮了一瞬。
“本座,噬天令主,血狱峰百里宸君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通过噬天令的共鸣传遍了广场每一个角落,连藏在布庄阁楼里的沙万里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万魔大会的规则本座不多赘述。
本座只说一件事——姬无天手里那件魔器,本座预订了。
谁想跟本座抢,擂台上见。
本座不介意在拿到第九件魔器之前,先用三件魔器杀穿整座擂台。”
全场死寂了三息。
然后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西漠方阵中响起,那声音尖细如针,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指甲刮琉璃“百里峰主好大的口气。
你一个人拿三件魔器,问过西漠黑沙城没有?”沙万里从流沙斗篷中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在空中一划,身后三百沙魔修同时放出魔气,三百道土黄色的魔气冲天而起,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头巨大的沙蝎虚影,蝎尾高高翘起对准了百里宸君的方向。
沙万里从方阵中慢慢走上前,一只脚踩在擂台边缘的黑芒上,仰头冷笑,“你在血狱峰当你的山大王没人管,但万魔大会的规矩是——擂台上不论身份,只论生死。
你噬天令主的身份在擂台上不管用,老子今天就要看看,你这白袍上的人骨珠,能不能挡住西漠的流沙阵。”
百里宸君没看沙万里。
他只是把噬天剑从背后拔出来,横在身前,剑身中的万条剑魂感应到西漠沙蝎虚影的气息,同时出兴奋的尖啸。
他看着沙万里,声音很平“要打就来,不用报阵名。
报了也记不住。”
沙万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在西漠称霸数百年,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。
他一跃而起,身形融入头顶的沙蝎虚影,三百沙魔修同时施法,沙蝎虚影从半空中扑向百里宸君,蝎尾上凝聚了三百魔修的全力一击。
百里宸君没躲。
他握着噬天剑,剑尖朝上,迎着蝎尾的刺尖轻轻一挑——折骨手的劲力透过剑身传入蝎尾,沙蝎虚影的尾关节在那一瞬间被反向折弯。
不是断裂,是折叠。
蝎尾以一个完全违背骨骼结构的角度反卷回去,尾刺扎进了沙蝎自己的头颅。
沙蝎虚影轰然碎裂,三百沙魔修齐齐喷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