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嘴唇在抖,喉咙里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。
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从地上撑起上半身,伸出手去够那只琉璃瓶。
秦楚楚将瓶子往后挪了一寸。
沈灵素的手指擦着瓶身滑过,抓了个空。
她整个人扑倒在地,额头磕在地板上,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想喝可以。”秦楚楚重新蹲下来,用琉璃瓶轻轻敲着沈灵素的额头,“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
你道侣死的时候,你是什么感觉?”
沈灵素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趴在地上,手指抓着地板的缝隙,指甲劈开了好几片,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,在地板上划出几道暗红色的痕。
她没有说话,不是不想说,是说不出来——那种感觉是没有名字的。
就像有人把你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抽出来,磨成粉,再灌回去。
轻飘飘的,空洞洞的,你感觉自己随时会被风吹走,但又沉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。
秦楚楚看着她沉默的样子,笑容更灿烂了。
她将琉璃瓶塞进沈灵素的手里,然后站起来,用脚踩住沈灵素的后脑勺,将她的脸压在地板上。
她脚上的绣花鞋镶着金线,金线的纹路在沈灵素的脸颊上印出一道道血痕。
“你的道侣,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?”
沈灵素的脸被压得变了形,嘴歪在一侧,口水沿着嘴角淌到地板上。
她艰难地张了张嘴,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“他……他说……灵素……好好……活……”
“好好活着?”秦楚楚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,忽然大笑起来。
笑声响彻整座万艳同悲窟,在九层地狱之间来回震荡,像有无数个秦楚楚在同时笑。
“他让你好好活着,然后我把你抓来当产泪的牲口,每天给你灌换日偷天酒,让你在假世界里跟他团聚,醒来了再灌,灌了再醒,醒醒灌灌几百次,直到你魂飞魄散——你觉得你道侣在天上看到这一幕,会怎么想?”
她松开脚,蹲下身,用手抬起沈灵素的下巴,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。
“他会后悔的。
后悔自己不该说那句话。
他应该说——‘灵素,跟我一起死。’
但你道侣太蠢了,他以为‘好好活着’是一句好话。
他不知道,活着才是最疼的。
死人什么都不知道了,活人还得替他哭。”
沈灵素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不是悲伤的泪,不是愤怒的泪,是一种被压碎了所有尊严之后,身体本能挤出来的液体。
那滴眼泪是透明的,不是粉红色的喜泪,也不是灰白色的悲泪。
是完全没有颜色的、像自来水一样寡淡无味的“空泪”——无悲无喜,无爱无恨,只有无穷无尽的疲倦。
秦楚楚伸出手,用指尖接住了那滴眼泪,放进嘴里尝了尝。
她的眉头皱了起来,然后将那滴泪吐在地上,用脚踩了踩。
“淡了。
你连哭都不会哭了。
没用的东西。”
她站起来,对着黑纱侍从挥了挥手。
“带下去。
先灌十轮换日偷天,十轮之后如果还哭不出来,就送到第一层,开始剥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