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她运行到第四十九个周天时,丹田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痛。
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针从肚脐刺入,沿着经脉一路烧到识海。
她疼得整个人蜷缩在地上,双手捂着丹田,冷汗在十息之内浸透了全身衣裳。
但她没有叫——沈不言教过她,修炼遇到岔子先不要慌,深呼吸,用神识自查经脉,找到堵塞点。
她在剧痛中咬着牙放出神识,一寸一寸地探查自己的经脉。
然后她现了——她的丹田核心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黑线。
黑线沿着她的经脉蔓延,从丹田出,过气海、过命门、过大椎、过玉枕,一直延伸到识海深处。
黑线的形状像一条蜈蚣,每一节都长着密密麻麻的细刺,那些细刺扎进她的经脉内壁,正在缓慢地吸食她的真元。
她顺着黑线的方向追溯,现它最终连接的是一枚极小的铃铛形状的印记。
铃铛印记只有米粒大,刻在她的丹田内壁上,铃身上叠着九层微雕符文。
她不认识这些符文,但她认识这个形状——锁魂铃。
十八年前,慕清寒收她为记名弟子时,给她服下过一颗“筑基丹”。
丹是上品丹药,服下后她停滞三年的修为终于松动。
沈不言死后她独自修炼了四年都没能突破的瓶颈,在那颗丹药的帮助下一个月就破了。
她当时感激涕零,跪在慕清寒面前磕了三个头,说多谢师父再造之恩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那颗筑基丹里,被种入了锁魂铃子铃。
和她丹田内壁上那枚铃铛印记完全一样的微缩版。
子铃潜伏了十八年,一直处于休眠状态,所以她没有察觉。
但今天她筑基成功,丹田中的真元第一次形成完整的气旋,激活了子铃的第一层符文——锁魂咒。
她现在还活着,还能思考,还能感知,还能跪在师父坟前流泪,是因为子铃只激活了第一层。
如果九层全部激活,她就会变成沈不言——被锁住魂魄,被控制身体,被剥夺一切自主权,只剩一双能流泪的眼睛。
她跪在师父坟前,低头看着那四株白头翁。
花瓣上的血线在月光下格外清晰,像是有人用朱砂描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握紧手中那截用麻绳缠紧的断剑,剑刃割破麻绳,割进她的掌心,血沿着断剑的豁口往下淌,滴在白头翁花苞上。
血滴在花瓣上那道旧血痕旁边,新的红和旧的红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师父的,哪个是徒弟的。
她对着师父的墓碑轻轻说了一句话,声音比风还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再吐出来的。
“师父,我找到你的玉简了。
不是那枚剑诀玉简,是另一枚——你走之前没来得及给我看的那枚。
你把它埋在坟前的白头翁下面。”
她从泥土里刨出一枚残破的玉简。
玉简被地下的湿气侵蚀了十八年,表面布满了裂纹,但神识探入依然能读取内容。
那是沈不言留给阿苓的遗书,写于她替慕清寒挡第三次天劫的前夜。
沈不言有一种预感——她隐隐觉得第三次天劫可能过不去,但她没跟任何人说,只是在深夜里偷偷刻了这枚玉简,埋在阿苓每天练剑的白头翁花丛下。
玉简里没有剑诀,没有功法,只有一个师父对徒弟最后的叮嘱。
其中一段是——“如果师兄对你特别照顾,要小心。”
阿苓捧着玉简,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。
她将玉简贴在心口,和沈不言当年贴那枚剑诀玉简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洛秋池在婚后的第十八年,现了丈夫的秘密。
她不是通过调查现的。
她是通过一支碧玉簪。
那支簪子是沈不言的遗物——她们交换的定情信物,一人一支。
她的那支一直戴在头上,十八年来从未取下。
沈不言的那支被慕清寒在大婚之夜交给她,说是“不言留给你的,她说祝你和爱你的人白头偕老”。
她信了。
她将两支簪子并排放在饰盒里,十八年来每天打开看一眼。
但最近几年,她现沈不言那支簪子越来越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