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炼魂殿在忠骨幡倒塌的轰鸣中颤抖。
那块万年魔石铺成的地面以忠骨幡的基座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裂开,裂缝一路蔓延到殿墙,将殿壁上那些描绘上古魔道盛世的浮雕撕成两半。
一座刻着“忠骨不朽”四字的石碑从中间被贯穿,碎成齑粉。
年轻剑修抱着苏邀月的尸体冲出了炼魂殿,身后忠骨幡轰然倒塌的声音像一万把剑同时折断。
他冲出殿门才低头现,她的眼睛还睁着。
十年的折磨、十年的捆绑、十年的抽魂,都没有让她闭上眼睛。
但此刻,她死了之后,眼睛却慢慢地闭上了。
是她自己闭上的。
因为她在最后那一刻看到了炼魂殿倒塌的样子。
她闭眼的表情不是安详,不是痛苦,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命名的情绪。
那是极淡极淡的——满足。
正道联盟的庆功大典上,谢寒渊站在断剑崖的最高处,白衣胜雪,丝如墨。
他手中端着一杯灵酒,面对着台下数千名欢呼的弟子和长老,表情依然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冷峻。
但他敬酒的动作很慢很慢,慢到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——盟主怎么了?盟主好像有心事。
他将杯中灵酒缓缓洒在地上,洒了三杯。
第一杯,祭奠此役战死的三千正道弟子。
第二杯,祭奠过去十年间牺牲在魔渊的三十六位卧底。
第三杯——他停了一下。
酒杯悬在半空中,手指微微收紧了那么一瞬。
只是一瞬,然后恢复如常。
“第三杯,”他的声音沉稳如常,像一座永远不会动摇的山,“祭奠一位故人。”
他将酒洒下。
灵酒落在地上,渗进断剑崖的石缝里,那片湿痕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层极淡的冷光。
没有人注意到,湿痕的形状,和他胸口那道被大氅遮住的旧伤疤——一模一样。
那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印记。
娘亲说是胎记,但他一直觉得不像。
很多年后他才知道那个形状叫同心结。
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。
崖下的黑暗中,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幕。
那双眼睛藏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后面,眼眶里没有眼珠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。
但它看见了。
看见了他端酒杯的手腕上,系着一根极细极细的金色丝线。
那根丝线的颜色,和忠骨幡上第七十三道丝线熄灭之前的颜色,一模一样。
那双眼睛的主人缓缓从树后走出来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照出了一张清秀温婉但已经完全空洞的脸——她的眼眶是空的,嘴角却挂着一抹笑。
孟晚棠。
而她的身体里,另一道幽绿色的光芒正在疯狂闪烁,试图冲破这具魔偶的束缚。
她站在月光下,仰头望着断剑崖上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。
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三下,说的是那三个字——“第三十七。”
血河宗覆灭后的第三年,修真界出了一件大事。
青木门门主秦慕白要给他爹办三百年大寿。
青木门是修真界排得上号的正道世家,以医道立派,以孝道传家。
门中弟子入门第一课不是修炼,是背《孝经》——不是普通的《孝经》,是开派祖师亲笔手书的《青木孝经》,整整三万字,字字珠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