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三人不死,苍梧宗不立。”
殷无邪坐在血月楼的露台上,膝上摊着一份刚从苍梧宗飞来的情报玉简。
玉简里夹着裴小姐大婚的流程单,从迎亲到拜堂到合卺酒,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她看完之后将玉简翻过来,用指尖在背面刻了一行字——“新娘子哭了吗?”
送情报的猎头跪在露台门口,低着头说哭了,花轿经过苍梧宗山门时轿帘里传出了哭声,但轿帘没掀。
殷无邪又问那裴宗主呢,猎头说他站在山门口挥了挥手,手背上有两道新抓的血痕,不知道是白莲儿的头被砸碎时溅上去的,还是他自己挠的。
殷无邪将玉简放在膝上,望着天边那轮血月,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——“别哭。
真正的嫁妆还没到呢。”
裴小姐的花轿抵达落霞剑宗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
剑宗山门张灯结彩,红绸从山门一路挂到大殿,沿途的剑阁弟子列队迎亲,剑光在夜空中摆出“百年好合”的字样。
裴小姐被喜娘搀着跨过火盆,踩过瓦片,在宾客的祝福声中走进喜堂。
喜堂正中挂着大红双喜字,双方的长辈坐在高堂之上,新娘子的红盖头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。
她什么都看不见,她只能听到周围宾客的笑声和祝福声,听到喜娘在旁边低声提醒她每一步该怎么走。
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红绸带——绸带的另一端牵在新郎的手里。
新郎的手很稳,稳到让她觉得有一点不安。
她在喜堂上站定之后,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新郎——她很早之前就听说过,裴长清在落霞剑宗那一场情劫中受过重伤,至今没有恢复全部修为。
但此刻她看到的裴长清站在那里,穿着大红新郎袍服,面容清俊,眉宇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。
他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,落在喜堂外面的某个方向——那里是落霞剑宗的废墟旧址,大殿杂草丛生,演武场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。
裴小姐不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但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极淡的不安,像是喜帕底下的熏香忽然变了味。
拜堂的时辰到了。
司仪高声唱——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新郎新娘双双跪下,对着天地三叩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两人转身对着高堂上的长辈跪下,再叩。
一切都很顺利,直到司仪唱出最后一句——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就在这一刻,喜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门开得极慢,极安静,没有一丝风声。
但满堂的宾客都同时感觉到了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寒意——不是杀气,不是灵力威压,而是一种让所有人的神魂同时打了个冷颤的诡异气息。
两个身穿红衣的猎门猎头抬着一口红木大箱走了进来。
箱子是嫁妆的形制,箱盖上贴着大红双喜字,两侧垂着鸳鸯戏水的穗子,看上去和寻常嫁妆没有任何区别。
喜乐停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口箱子上。
裴长清皱起眉头,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。
他派去迎亲的人在路上亲眼看到花轿离了苍梧宗,却没有一个人能说清这口箱子是怎么出现的——什么时候混进了嫁妆队伍,什么时候被抬进了山门,什么时候越过了他亲自把守的最后一道门槛。
抬箱的两个猎头将箱子轻轻放在喜堂正中央的地面上,然后对裴长清微微欠了欠身——“猎门殷门主恭贺裴公子新婚大喜。
特备薄礼一份,聊表心意。
门主说了,此物与裴公子有旧,今日物归原主,也算是一段因果了结。”
两个猎头说完之后便退出了喜堂,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。
没有人敢拦他们——不是因为他们修为高,是因为猎头的胸口都别着一枚血色弯刀的徽记。
那个徽记代表的是猎门最高级别的“血杀令”——任何对持有血杀令的猎头动手的人,视为向整个猎门宣战。
而向猎门宣战的宗门,已经不存在了。
剑阁弟子纷纷拔剑,将箱子团团围住。
有长老低声说会不会是机关,有人说用隔空术先探一下,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护山大阵的启动玉符上。
裴长清走向那口箱子,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。
走到箱子前三步远时他停下来,用剑鞘轻轻挑开了箱盖上的红双喜贴纸。
贴纸落地的瞬间,满堂宾客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箱子里铺满了桃花瓣——那是落霞剑宗后山特有的碧桃,花瓣边缘带着一圈极淡的血红色脉络,这种桃树只有剑宗旧址的后山还有几株野生。
花瓣上放着一个完整的人头。
白莲儿的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