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修的皮被整个揭了下来,放在桌上,叠得整整齐齐。
镜子里映出来的是一团苍白的血肉,没有五官,没有皮肤,只有一个勉强能辨认出人形的轮廓。
那团血肉的中心位置,有一颗更亮的苍白在有节奏地跳动着。
那是它的心脏,一颗从来没有为任何人跳动过的心脏。
现在它在为沈素衣跳,而沈素衣不知道。
玉骨妖站在镜子前盯着镜子里那团丑陋的血肉,突然笑了。
笑完之后它说“那就让你知道。”
三天后,沈素衣在宗门外的花海里找到了失踪两天的温良玉。
他被吊在一棵千年古槐上,琵琶骨被两根骨钉穿透,浑身没有一块好肉,但没有一处伤是致命的。
他还活着,意识清醒,能出一种不像人声的嚎叫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东西……你把素衣怎么了……你把素衣还给我……”
沈素衣冲上去想把他解下来,一只手从她背后伸出来按住了她的肩。
那是一只没有皮的手,苍白,光滑,能看到皮肤底下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筋腱。
那只手的温度不冷不热,贴在她肩上,像一块刚刚从活人体内取出的肉。
“别急。”
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很奇怪,像是从一团没有嘴巴的血肉里硬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潮湿的、黏糊糊的气声,“我给他看了一场戏。他还没看完。”
沈素衣僵在原地。
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不敢回头,但必须要回头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一寸一寸扭过脖子,看到了一团苍白的血肉。
那团血肉大概有人形的轮廓,浑身没有一寸皮肤,筋肉血管都暴露在外面,在空气中有节律地蠕动着。
它没有脸,但她觉得它在看她。
那颗暴露在胸腔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,每跳一下就有苍白色的液体从心室里挤出来,沿血管流遍全身。
它在紧张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……”沈素衣的声音在抖。
那团血肉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抬起那只没有皮的手,指向树上吊着的温良玉“他不是温良玉。温良玉在秘境里就死了。你受伤那次,他把你推出去挡了那一掌。”
沈素衣呆呆地看着它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从来不骗你。”
它从身体里挤出另一只手,手里握着一枚留影玉简,捏碎后半空中展开一段影像——温良玉的视角,在秘境中妖兽追上来时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松开了沈素衣的手,把她推向了妖兽的方向。
沈素衣的脸白了。
那只被推出去时撞在石壁上的手,她一直以为是妖兽撞的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?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那团血肉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,久到树上的温良玉都停止了嚎叫。
然后它往前走了一步,沈素衣退了一步。
它停下来。
“我是什么东西。我是一团乱葬岗里爬出来的烂肉。我是剥过无数张人皮的妖怪。我是——给你画皮血的那个人。那个行脚商人,戴斗笠、不说话、不敢抬头看你的人。那个说远远看你一眼就当报酬的人。”
它抬起没有五官的脸对准沈素衣的眼睛。
“那天晚上,我跑出三条街,蹲在墙角抖。我骂自己贱。这是我第一次骂自己,因为我从来没有觉得做错过任何事。我剥过很多人的皮,从来没觉得自己贱过。直到遇到你。”
沈素衣说不出话。
“你用了我的血。你的脸是我的血做出来的。你每天对镜梳头,镜子里映出来的那个人——她的皮肤底下流着我的血。你知不知道?你用我的血对着另一个男人笑,用我的血对另一个男人点头,用我的血答应了嫁给另一个男人。我呢?我把血给你,就是为了让你嫁给别人的?”
它又往前走了一步,沈素衣没有再退。
她死死盯着这团血肉,眼睛里的恐惧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。
“……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怎么说?我顶着一张剥来的脸站在你面前,告诉你我喜欢你,我为了你把血都给你了——你信吗?你会信一团烂肉说它喜欢你吗?我连一层皮都没有,我连一张能让你正眼看我一眼的脸都拿不出来。我拿什么告诉你?”
沈素衣的眼眶红了。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?”
那团血肉歪了歪身子——那大概是一个歪头的动作,但它没有脑袋,只能整个身体歪过去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,你选的那个人不配。他推你出去挡死,他配不上你。你用了我的血,你就是我的人——”
“我不是你的人。”沈素衣打断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