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面前,是一张供桌。
桌上铺着素白的麻布。
净尘师太就站在他身侧,手持净瓶,用杨柳枝蘸着瓶中的无根水,轻轻洒在胡烈妻女的身上。
他的妻子和九岁的女儿,被一层透明的、像琥珀一样的胶质包裹着。
那是化魂水的另一种用法。
它不会瞬间溶解,而是会从皮肤开始,一点点向内渗透。
度,可以慢到一个毛孔、一个毛孔地分解。
净尘师太的动作很轻,像在为佛像拂拭尘埃。
“胡施主,你杀孽太重,需得用至亲的骨血,才能洗净。”她的声音空灵,带着庙堂里特有的回响,每一个字都像在慈悲地叹息。
化魂水先融化了小女孩的眼皮。
她一直闭着的眼睛,被迫睁开了。
眼球接触到胶质外的空气,迅干瘪、凹陷下去,像一个漏了气的鱼鳔。
她没有叫,只是看着父亲,嘴巴一张一合。
胶质里听不到声音,但胡烈能读出那口型。
“爹,疼。”
胡烈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,锁骨钉与骨头摩擦,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被割断气管的野兽。
血泡从他的嘴角涌出,一个接一个,破裂。
净尘师太慈爱地看着小女孩,轻声道“痴儿,皮囊只是虚妄,离了这层皮,才是大解脱。”
她转动净瓶,水流加大。
小女孩的皮肤开始像蜡一样融化,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肌肉纹理。
肌肉纤维一根根崩断,在胶质里扭曲、收缩。
然后,轮到她的母亲。
整个过程,持续了三天三夜。
净尘师太没有离开过佛堂。
她盘坐在蒲团上,敲着木鱼,念着《地藏经》。
木鱼声“笃笃笃”,与胶质里骨骼溶解的细微“咔嚓”声,形成完美和谐的节奏。
胡烈已经不挣扎了。
他的眼泪流干了,眼窝里开始渗出淡黄色的液体。
那不是泪,是血被抽空后,残余的血清。
他死死地盯着供桌上,那块逐渐缩小的、曾经是他妻女的物体。
当最后一块头骨也溶解殆尽,净尘师太站起身。
她走到供桌前,用双手捧起那团琥珀色的胶质。
胶质里,封存着两具完整的人体神经脉络,像最精美的珊瑚工艺品。
她满意地笑了。
她取出一枚核桃大小、通体漆黑的法器。
那是骷儿谣。
她将头骨溶炼时分离出的神经脉络,小心翼翼地嵌入法器中。
瞬间,佛堂里回荡起一个女童凄厉到变调的哭喊“爹——我疼——我的肉在化——”
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入的,而是直接刺进神识。
一遍,又一遍,永无止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