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哪里都不去。就是……没有了。”
阿笑的眼泪止不住。
“师父,你不要走。”
“阿笑,”无念说,“你吃了这颗丹,就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。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,过一个普通人的一辈子。三十年,够了。看三十年的花、三十年的草、三十年的日出日落。够了。”
“可是没有你。”
无念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有我,也要好好的。”
阿笑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丹药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无念。“师父,”她说,“你吃。”“什么?”“你吃。”她把丹药塞进无念的手里,“你受了这么重的伤,你会死的。你吃了,就能活了。”
“阿笑,这是封心丹,不是疗伤丹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阿笑说,“你吃了,你的伤就好了。”
“不会好的。这是封心丹,不是疗伤丹。”
“那我去找别的药。我去找最好的郎中,找最好的大夫,找最好的丹药。我一定把你救活。”
“阿笑,”无念握住她的手,“来不及了。”
阿笑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,滚烫的。
“师父,你不要走。”
“阿笑,”无念说,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不要!我不要听!你走了我怎么办?我一个人怎么办?”
“你不会是一个人的。”无念说,“你吃了这颗丹,就会忘记一切。忘记我,忘记七窍玲珑心,忘记所有的痛苦。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,过普通人的一辈子。”
“我不要忘记你!”
“你必须忘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记得,比忘记更痛苦。”
阿笑抱着他,哭得说不出话。
无念伸出手,把丹药塞进她嘴里。她还没来得及吐出来,丹药就化了,顺着喉咙滑进去。她的心跳声变了。从“叮叮叮”的铃铛声,变成了“咚咚咚”的普通心跳。她胸口里的那颗七窍玲珑心,被封印了。变成了一颗普通的、肉红色的、不会光的心。
她抬起头,看着无念。“师父……”
“阿笑,”无念说,“你以后不会再有七窍玲珑心了。没有人会再追你、杀你、挖你的心了。你可以过普通人的一辈子了。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无念说,“我走了之后,你要好好的。要吃饭、要睡觉、要穿暖。不要哭。”
“我不要你走。”
“阿笑,”无念说,“你笑一个给我看。”
阿笑哭着笑了。那个笑容,和第一世的阿念一样,和第二世的阿福一样,和第三、第四、第五、第六、第七、第八、第九世一样。干净的、天真的、不设防的、不记仇的、不怨恨的、不后悔的笑。
无念看着那个笑容,也笑了。这是他第三次笑,也是最后一次。
“阿笑,”他说,“这辈子,总算没有白来。”
他闭上了眼睛。手从她手里滑落,垂在地上。
阿笑抱着他,在树下坐了一整天。风很大,吹得树叶沙沙响。鸟在叫,云在飘,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,把天染成了金色。她坐在那里,没有哭。因为她答应过师父,不哭。
天黑的时候,她站起来,把师父埋在了树下。用石头堆了一个小小的坟,在坟前放了一碗水、一个馒头。“师父,”她说,“你路上吃。”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月光照在坟上,石头着淡淡的白光。风一吹,树叶沙沙响,像有人在念经。她笑了一下。“师父,”她说,“我笑了。你看到了吗?”没有人回答。
她转过身,继续走。月光照着路,很长很长,看不到尽头。但她不怕。因为师父说过,要好好的。所以她好好的。
她走了一夜,天亮的时候,到了一座小城。城不大,但很热闹,有人在卖菜、有人在卖布、有人在卖包子。她站在城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她脸上,暖暖的。她笑了。这一次,不是哭中的笑,是笑中的笑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阿念,是阿福,是阿笑。不知道自己的胸口里曾经有一颗七窍玲珑心。不知道自己活了十世、死了十世。不知道有一个叫无念的和尚,守护了她十世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