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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梦文学>万鬼噬魂幡 > 第698章 药童阿药(第2页)

第698章 药童阿药(第2页)

他爬起来,去找师父。

“师父,我醒了。”

师父看了他一眼,说“嗯,去把丹房扫了。”

他就去扫地。

他不知道,他晕过去的时候,师父会掰开他的嘴,看他舌头的颜色;会翻开他的眼皮,看他瞳孔的形状;会在他指尖扎一个口子,取一滴血,放在鼻子底下闻。师父不是在关心他,是在记录药效。每一滴血、每一次呕吐、每一次晕厥,都被师父记在竹简上,旁边写着四个字“药效显着。”

他不是药童,他是药材。活的。

阿药在药王谷住了十年,但他从来没有走出过谷口。

谷口有一道石门,石门上有师父刻的符咒,着幽幽的蓝光。他小时候问过师父“门外面是什么?”师父说“外面有毒瘴,出去会死。”他信了。所以每次经过谷口,他都会加快脚步,怕毒瘴飘进来,害了师父。

药王谷不大,但他觉得很大。有丹房、有药圃、有藏经阁、有师父住的小楼,还有他住的那间石屋。他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起,试药,扫丹房,给药圃浇水,给师父做饭,晚上在石屋里躺着,听外面的虫鸣声。

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。

他最喜欢给药圃浇水。药圃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,有的叶子是紫色的,有的花是蓝色的,有的根茎是金色的,在阳光下闪闪亮。他蹲在地里,一株一株地浇,浇到每一株的根部都湿透,然后用手摸摸叶子,软软的、凉凉的,像小动物的耳朵。

有时候他会跟草药说话。

“你今天长高了一点。”他对一株七叶莲说。

七叶莲的叶子晃了晃,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回应他。

他笑了。

他不知道,药圃里的每一株草药,都是他的“同类”——它们和他一样,都是师父的药材。区别只是,草药种在地里,他养在石屋里。

师父对他不算好,但他觉得师父对他很好。

师父会给他糖吃。每次试完药,师父都会递给他一块糖,有时候是饴糖,有时候是蜜饯,有时候是冰糖。他把糖含在嘴里,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,把药的苦味盖住,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。

师父还会教他认字。每天晚上,师父会在藏经阁里点一盏灯,铺开竹简,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念。“这是‘药’字,就是你。”“这是‘丹’字,就是师父炼的东西。”“这是‘苦’字,就是你每天喝的味道。”

他学得很认真,用树枝在地上写,一笔一划,写得歪歪扭扭的。写完了,举起来给师父看。师父看了一眼,说“丑。”他就擦了重写,写到师父说“还行”为止。

他不知道,师父教他认字,不是为他好,是为了让他能准确地描述药效——“舌尖麻”“喉咙紧”“心跳加”——这些词,是他认识字之后才会说的。师父需要他精确地描述每一种感受,这样才能记录药性。

他是师父的工具,但师父把工具打磨得很好用。

有时候师父会摸他的头。那种时候很少,但每次生,他都高兴一整天。师父的手很大,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带着一股药香味。摸在他头上的时候,凉凉的、硬硬的,像一块温热的石头。

他不知道,师父摸他的头,是在检查他头骨的硬度——因为“人形丹药”的成熟度,可以从头骨的硬度判断。太软了说明还没熟,太硬了说明过熟了,刚好能敲开的时候,就是“采收”的时候。

他快熟了。

阿药八岁那年,有一天试完药,他现自己手上长了红色的斑点。很小,像针尖一样,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手背和手腕。他吓坏了,跑去找师父。

“师父,我生病了。”

师父抓过他的手,看了很久,然后说“不是病,是药性在积累。”

“那……会好吗?”

“会。”师父说,“等斑点退下去,你的身体就适应了。”

他信了。

他不知道,那些红色斑点是他体内毒素积累的标记。每试一味药,他的身体就会吸收一部分毒性,排不出去的就会沉积在皮下,变成红色的斑点。等斑点退下去的时候,不是毒性消失了,是毒性深入骨髓了——从皮肤渗进血肉,从血肉渗进骨头,从骨头渗进骨髓。

他整个人,从里到外,都泡在毒里了。但他的血,也因此变成了解毒圣品。师父要的,就是他的血。

九岁那年,有一天他扫丹房的时候,看到师父在炼丹。丹炉很大,有他两个人高,炉膛里烧着蓝色的火,热浪扑面而来。师父站在丹炉前,往里面加各种药材——灵芝、雪莲、朱果、何乌——每加一样,火焰就变一个颜色。

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问“师父,您在炼什么丹?”

“续命丹。”师父头也不回。

“给谁炼的?”

“给我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说“师父生病了吗?”

师父没回答。

他想了想,说“师父,我能帮上忙吗?”

师父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个眼神很奇怪,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、冷漠的眼神,而是一种——他说不上来,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看到一碗饭,又像是快渴死的人看到一条河。师父很快收回目光,说“扫你的地。”

他乖乖扫地去了。

他不知道,续命丹的主药不是灵芝、不是雪莲、不是朱果、不是何乌——是“至纯之血”。是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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