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是温热的,柔软的,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“阿宁,我……”
“嘘。”她伸出手,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,“不要说对不起。我不怪你。”
她牵着他的手,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。桌上摆着一壶茶,两个杯子。茶是热的,冒着白气。
“喝茶。”
天机子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茶是苦的,苦到舌根麻。但苦过之后,有一丝甜。很淡,很轻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。
“阿宁,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没有对不起我。你只是做了一个选择。每个人都要做选择。”
“如果再来一次,我不会选证道。”
阿宁笑了。
“你会的。因为你是阿诚。你就是那样的人。”
天机子沉默了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他就是那样的人。自私的、懦弱的、为了大道可以牺牲一切的人。
“阿宁,你恨我吗?”
阿宁摇摇头。
“不恨。因为我知道,你比我更痛苦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他的脸。
“阿诚,忘了我吧。忘了我,你才能好好活着。”
天机子握住她的手,握得紧紧的。
“我不想忘。”
“但你必须忘。因为你还要继续走。你的路还很长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月光下。她的白裙在风中飘动,像一只即将飞走的蝴蝶。
“阿诚,最后抱我一次。”
天机子站起来,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了她。
她的身体很暖。
很暖。
然后,她开始变淡。
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地变成光点,飘散在月光中。
“阿宁!”
“阿诚,好好活着。不要忘了——你曾经爱过。”
她消失了。
天机子跪在地上,抱着空荡荡的空气,哭得像个孩子。
幻境消散了。
他站在慈悲殿里,面前是那面镜子。
镜子里,倒映着他的脸。老了,头白了,脸上有了皱纹。但他的眼睛很平静。没有痛苦,没有悲伤,没有思念。
空的。
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
他只记得一件事——他曾经爱过一个人。但那个人是谁,长什么样,叫什么名字——他全忘了。
沈无衣站在他身后,手搭在他的肩上。
“师兄,舒服吗?”
天机子点点头。
“舒服。”
“还疼吗?”
“不疼了。”
沈无衣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你看,我帮你了却了千年执念。你现在可以安心修道了。”
天机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。
和沈无衣的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