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比什么都真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轻,最后轻得像风。
“十万世。我杀了自己十万次。我告诉自己‘善是假的’十万次。我告诉自己‘爱是假的’十万次。”
“我信了十万次。”
“但我的身体——我的灵魂——没有信。”
“它还在疼。”
“每一世结束的时候,它都在疼。”
“疼了十万世。”
“还在疼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阴九幽。
那双倒映着无数个世界的眼睛里,有泪。
不是轮回里的泪。是他自己的泪。
是十万世的痛苦凝聚而成的、一滴都没有流过的泪。
“你知道吗,我培养顾长明的时候,有一瞬间,我想停下来。”
“我想告诉他真相。想告诉他——不要变强,不要失去,不要痛苦。想告诉他——你的师父是假的,你的信仰是假的,你的一切都是假的。想告诉他——跑。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“但那一瞬间,只有一瞬间。”
“然后我告诉自己——不行。这是最后一次实验。这是证明‘善是假的’的最后机会。”
“所以我继续。”
“我看着他失去晚晴,失去兄弟,失去一切。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变强,一点一点地变冷,一点一点地变成一把兵器。”
“我以为我成功了。”
“但他杀我的时候,他的手在抖。”
“那抖,是我十万世都没有剜掉的东西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“我输了。”
“输给了他的那一下颤抖。”
“输给了——”
他指着阴九幽的肚子
“你肚子里那些人的东西。”
阴九幽问
“什么东西?”
苍无念说
“就是——明知道会疼,还要去爱的东西。明知道会失去,还要去在乎的东西。明知道是假的,还要去相信的东西。”
“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但它在每一个人心里。”
“在顾长明心里,在沈妄心里,在陈善心里,在殷无归心里,在齐无垢心里——在每一个你肚子里的人心里。”
“它没有被任何规则驯服。”
“没有被任何痛苦磨灭。”
“没有被任何绝望吞噬。”
“它还在。”
他看着阴九幽
“它在吗?”
阴九幽摸了摸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,有三团火。
林青的,和尚的,念儿的。
还有三十四万万人。
都在。
都在他心口。
都在——
陪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