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用了三十年,试图把他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。我剜掉了他的善良,剜掉了他的爱情,剜掉了他的友情,剜掉了他的信仰。我以为我剜干净了。”
“但他杀我的时候,他的手在抖。”
“那抖,是他最后的善良。”
“我剜了三十年,没有剜干净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白皙、修长、干净。
那只手曾经抚摸过顾长明的头,曾经为他撑过伞,曾经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搭在他的肩上。
那只手——也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,做了一件事。
“在他抱着我的头哭的时候,我做了一件事。”
阴九幽问
“什么事?”
苍无念说
“我用最后的力量,回到过去。回到他还在襁褓中的时候。将一颗种子,种进了他的灵魂深处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温和得让人想哭。
“那颗种子的名字,叫‘道义解构者’的第二世。”
“他杀死的,只是我的第一世。”
“而第二世——”
他指着阴九幽的肚子
“在他里面。”
黑暗里,最后亮起一点光。
很多年后。
顾长明站在太虚道宗的山门前。
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。他老了,头白了,脸上有了皱纹。他的剑还在,但剑鞘上满是划痕,剑柄上的缠绳已经磨断了,重新缠过,又磨断了,又缠过。
他身后的太虚道宗,已经空了。
弟子们走了,长老们走了,连山门前的石狮子都被风化了,看不清面目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远方。
远方是一片荒原。
荒原上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。
风吹过来,吹动他的白,吹动他的衣袍,吹动他腰间那枚玉佩——那是苍无念在他入门那天送给他的。
玉佩上刻着四个字“勿忘初心。”
他一直戴着。戴了六十年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枚玉佩。
“师父,”他轻声说,“你说得对。我忘不了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。
“我忘不了你。忘不了晚晴。忘不了小鹿。忘不了我的兄弟。忘不了这座山,这门,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路。”
“我什么都忘不了。”
他把玉佩从腰间解下来,握在手心里。
玉佩是温的。
六十年来,一直是温的。
他不知道是玉佩本身是温的,还是他的体温把它捂热的。
他不知道。
“师父,你种在我灵魂里的那颗种子,芽了。”
“它长得很慢。慢到我以为它不会芽了。”
“但六十年后,它芽了。”
“它长成了一棵树。一棵很小的树,只有一片叶子。那片叶子上写着一行字——”
他低下头,看着玉佩。
玉佩上的字在光。
不是“勿忘初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