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善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不再温和,不再干净。
是一种疲惫的、苍老的、像是在苦笑的笑容。
“疼。”
“很疼。”
“疼了不知道多少年。”
“疼到——疼到我觉得只有杀人才能不疼。”
“疼到——疼到我把杀人当成了做饭。”
“疼到——疼到我自己都不知道,我是在救人,还是在杀人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曾经切过土豆丝的手。
那双曾经做过红烧肉的手。
那双也曾经握过菜刀、砍下过无数人头的手。
“柳三变问过我一个问题。”他说
“他问我——‘善哥,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你自己才是那个先捅一刀再贴膏药的人?’”
“我没有回答他。”
“因为我找不到答案。”
“一个找不到答案的陈善,才是真正的陈善。”
“一个会怀疑自己的陈善,才是真正的陈善。”
“但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一点。”
“因为一旦被人知道了,我的整个‘善人’的形象就会崩塌。三十万天军会失去信仰,小慈会失去方向,柳三变会失去追随的理由,我自己会失去活下去的意义。”
“所以我必须假装——假装自己从不怀疑。假装自己是那个永远正确、永远慈悲、永远在替天行道的‘善人’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阴九幽
“这个假装的成本,是一个人的灵魂。”
“但我觉得,这个代价是值得的。”
“因为在我眼中,一个人的灵魂,跟三十万人的信仰、跟千千万万凡人的幸福、跟整个世界的存续相比——”
他笑了
“微不足道。”
阴九幽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——
把灵魂都当成了工具的人。
看着这个——
为了“善”,把自己变成了工具的人。
看着他脸上那疲惫的、苍老的、苦笑的笑容。
他问
“你想进去吗?”
陈善愣住了。
“进去?”
阴九幽指着自己的肚子
“进去。”
“里面有人。”
“很多人。”
“他们——”
他顿了顿
“也在找答案。”
陈善问
“找什么答案?”
阴九幽说
“找‘我是好人还是坏人’的答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