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炼丹房,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片海。
海无边无际,看不见对岸,也看不见边际。
海水不是蓝色的,是灰色的,灰得像死人的脸,灰得像烧尽的纸灰。
海面上没有浪,没有风,什么都没有,死一般的寂静。
海边停着一艘船。
船不大,只能坐十来个人。
船头站着一个船夫,穿着一身破旧衣裳,手里撑着一根竹篙,正对着岸上的人笑。
忘命。
“诸位,上船吧。”他招手,“过了这片海,就是最后一层了。”
有人问“这片海叫什么?”
忘命指了指海边的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两个字
“苦海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
“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可回了头,也是苦海。不如往前,往前有彼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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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行到海中央,四周突然暗了下来。
天黑了。
海黑了。
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只有远处有一点光,微弱得像萤火虫,一闪一闪,忽明忽暗。
忘命指着那点光。
“那就是彼岸。”
有人问“多远?”
忘命笑了。
“不远。划一会儿就到了。”
可划了一会儿,那点光还是那么远。
又划了一会儿,还是那么远。
再划一会儿,依旧那么远。
永远那么远,永远到不了。
有人崩溃了。
“这他娘的要划到什么时候!”
忘命不紧不慢地撑着船。
“别急,别急。快了,快了。”
可快了多久?
一天?两天?一年?两年?
不知道。
船上的人越来越绝望,越来越害怕,越来越想——
跳下去。
有人真的跳了下去。
跳进那片灰色的、死一般的海水里。
海水淹没了他的头顶,他挣扎了几下,就不动了。
然后,他开始下沉。
下沉的时候,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。
那笑容满足,幸福,虔诚,和那些被“渡化”的人一模一样。
船上的人看着他的脸消失在海水里,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有人问忘命“他死了吗?”
忘命摇摇头。
“没死。他在舒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