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说着不自觉开个玩笑,这笑话在村里农妇间每天都有:“听冼冼说,你是北方的。我看你这么喜欢乳扇,不如嫁到我们大理来。吃不完的乳扇,看不完的美景,怎么样?”
这种玩笑,长辈的都会拿来取乐,无不是闹个小辈的支吾红脸。
方黛玉却一双眼直视着林冼方向,慢慢地,弯起了嘴角:“奶奶,您看,我嫁到你家,怎么样?”
她刚说完这句话,林冼一惊,手指陷进沙发布里攒紧了坐垫。
方黛玉气定神闲,仿佛只是开了个小玩笑。而奶奶的反应一愣,回过神来她哈哈大笑,指着方黛玉快喘不过气来:“你这小孩好玩。”
奶奶笑声荡漾在屋里:“我这会儿仔细看你这模样啊,真俊俏,你若是个小男娃,那也是好看的。来我家做上门女婿,不亏不亏!”
说完奶奶还问林冼:“冼冼,你觉得这个‘上门女婿’咋样地啦?”
林冼沉默尬笑:“还好。”说完她悄悄瞪了方黛玉一眼。
这小小的插曲就这么结束了。
说话闲谈一会儿,奶奶看着客厅里的大吊钟拍了一下大腿:“哎呀,要赶忙去帮忙了。”她连忙起身,进了卧室换了一身衣服,奶奶又拿起几个小盆,出门前吩咐林冼:“等我给家里打电话,你就带着黛玉来哈。”
林冼习惯地点点头。
等奶奶离开,她马上扑到方黛玉身上开始撕扯:“我叫你乱说话,我叫你乱说话!”
林冼气得满脸通红,使劲用手掌揉捏着方黛玉的小脸,揉着揉着,许是觉得手感不错,一没忍住,林冼亲了一下方黛玉的脸颊。
“软乎乎的黛玉。”林冼用手指一下下戳着方黛玉的小脸颊,戳着戳着,自己先笑出声。
方黛玉把人搂进怀里,声音在林冼耳边打转:“不生气了?”
“哼!”说到这儿,林冼又气鼓鼓把脸背过她。
“刚刚我心脏都要吓出来了,方黛玉!奶奶岁数大了,她接受不了很多新鲜事物,你知道吗?”
方黛玉望着林冼:“大人们都会觉得这是玩笑的,冼冼。”
方黛玉有些心伤:“况且,你不准我出柜,来到了丈母娘家里,还要装作客人,多憋屈啊!”林冼懒得理方黛玉的贫嘴,她从方黛玉身上起来,端起那一大盘乳扇牛肉干就走,一个人走到沙发边上一边吃一边瞅着方黛玉:“你别贫嘴了,我不要给你吃了!哼!”
方黛玉远远坐着,心想这果然还是一个孩子。
饶有闲心的,她把手搭在藤椅边上,静静看着林冼吃起东西来。想来,奶奶给准备的吃食,都是林冼爱吃的,林冼的两腮不时小小滚动着,不一小会儿,就把乳扇消灭得只剩下两三块。刚把小手伸向剩下的乳扇,她又犹豫看了方黛玉一眼,这一眼,竟发现自己被偷窥了。
于是林冼把盘子往桌上一放,气势汹汹朝方黛玉走过来:“你看什么?”
方黛玉想要偷笑,看到小狮子怒气十足的脸,又发觉自己不应该笑。她尽量严肃地摆正自己的姿态:“报告长官,我在看美人佳肴,秀色可餐!”
方黛玉肉眼的注视下,面前的林冼一下子脸色通红。林冼还得稳住自己的面子:“你少吹彩虹屁,你干嘛偷看我?”
方黛玉一脸正经:“对不起长官,我是光明正大地看的。”
“我给你这个权利了吗?”
方黛玉摇摇头:“没有!”
“没有你还看!”林冼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。
方黛玉及时一把捞过林冼抱进怀里,林冼还挣扎,方黛玉使劲箍紧了想要逃跑的孩子,她用手掌轻轻拍着林冼后背:“我家的媳妇儿,当然我想看就看!”
“哼,谁是你媳妇儿,不要脸!”林冼当然还生气方黛玉和奶奶开的玩笑话。可被抱在怀里,好像气也消了不少。
方黛玉终于服下软来:“对不起,冼冼,以后我不开这种玩笑了,好不好?”她的眼睛里是真诚的光,直直的,望进林冼眼里。
林冼慢慢点了点头:“也不能跟妈妈开这样的玩笑。”
“好的,长官!”
林冼不太满意:“叫什么长官,难听死了!”
“好的,老婆!”
林冼红着耳朵,挣出怀抱,走到桌上拿回那盘吃的,指着盘子里剩下的三块乳扇:“吃吧,奖励你的!”
方黛玉忍不住勾起唇角:“谢谢老婆,贪食之余不忘给小的留下一二。”
做客
白族有习俗,若谁家办个喜事,乡亲邻居都是要去帮忙的。其中帮忙的主力,就是妇女和中年男人,女的在厨房忙活,择菜,洗菜,洗碗,弄吃食。男的搬个桌椅,再前前后后忙碌打扫上菜端菜,招待往来的宾客。
帮忙不需要小孩子,但一家又被请来做客,电话响起那一刻,林冼带着方黛玉慢悠悠出门往宴席赶。一路上自有绕过的田野和房屋,远处一座小楼里有高高升起的五星红旗,林冼指着那小楼:“黛玉,那便是我的小学了,我曾在那里读过三年书。”
五星红旗慢慢在视野里远去,林冼带着方黛玉来到了一座四层小楼前,只见楼前门口有一块水泥广场,门口用油布搭起了大棚和火炉,左右各有一个棚子。行至这里,已经能够遇到许多乡亲和熟人,林冼伸手打招呼。
“伯伯!”“呀,是我们的大学生回来了,这是你同学?”
林冼不好意思笑了笑,也没做解释。
刚要进门,邻居家熟识的婶婶拉过林冼的手:“等一下呀,要放炮了!”
林冼和方黛玉刚躲到一侧,从远处至门口,二十米长的鞭炮就燃了起来,在“劈里啪啦”的鞭炮声中,穿着西装打扮精致的新郎背着穿白色婚纱的新娘一路走过来,他们的身后,还跟了一溜的伴郎伴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