毡布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,夜风灌进来,带着篝火的焦味和马粪的腥臊。
他走了出去。
蒙古大营的布局,他三天前就记在了脑子里。
金帐的位置在大营正中央,周围环绕着不台、木华黎、博尔术、赤老温四位万户长的营帐,再外围是怯薛军的环形防线。
三千张弓,日夜轮值,将金帐围得像铁桶一般。
铁木真一生征战,从草原打到中原,打到西域,打到花剌子模,想刺杀他的人比草原上的狼还多。
但没有一个人成功过。
赵志敬今夜要做的,就是成为那第一个。
不是正面破阵。
是走进去,杀一个人,再走出来。
他抬眼望向大营中央。
金帐的穹顶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暗沉的金光,像一座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,正蛰伏着吞吐夜色。
帐中灯火通明,烛火将铁木真的影子牢牢钉在羊皮帐壁上,宽肩阔背,气势沉如山岳,透着不容侵犯的帝王威严。
夜风卷过营地,吹得帐外旌旗猎猎作响,却吹不散金帐周遭凝固的死寂气场。
赵志敬收回目光,迈出了第一步。
他的身影融入帐篷与帐篷之间的浓黑阴影里,快得像一道无迹的幽魂,又像游入深海的鱼。
周身没有半点风声,没有半分气息,连脚下尘土都不曾扬起半分。
巡逻队的马蹄声从他身前不到十步的地方踏过去,铁蹄碾过碎石,却惊不动这团融入黑暗的人影。
哨塔上的弓箭手正抱着弓打盹,头颅一点一点,目光扫过阴影处,只当是夜色浓重,半分察觉不到异样。
两个出来撒尿的骑兵站在帐外,边解裤子边骂骂咧咧地说着明天要抢多少金国女人,粗鄙话语就在他耳边炸开,却始终看不见脚边那道静默的身影。
他走的不是路,是路的反面。
是所有哨兵的视线死角连起来的一条死线,是所有巡逻队交接的那几息间隙串起来的一段真空时间。
这条线和这段时间同时存在的地方,就是他的路,一条直通帝王项上人头的绝杀之路。
金帐越来越近。
穹顶上的金箔在跳动的火光里,闪烁着细碎又冰冷的光芒,晃得人眼晕。
帐外,十六名怯薛军卫士分列两侧,腰刀已然出鞘半寸,箭矢搭在弦上,箭尖泛着冷冽寒光。
十六双眼睛分守八方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周遭每一处角落,看似没有任何死角。
空气仿佛被彻底凝固,连风都绕着金帐流淌,不敢惊扰这座蒙古大汗的居所。
赵志敬在距离金帐三十步外的一顶帐篷后面,缓缓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看那十六个如临大敌的卫士,目光直直穿透夜色,落在金帐的羊皮帐壁上。
帐壁上,铁木真的影子微微一动,抬手端起了案上的酒盏,动作沉稳,不见丝毫浮躁。
那个影子,他看了三天。
第一天,它像一座沉睡的山,纹丝不动,威压四野。
第二天,它微微前倾,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,蓄满杀伐之气。
今夜,它端坐在虎皮椅上,手肘撑在膝上,沉稳,威严,自带横扫天下的霸气,仿佛世间万物,都尽在其掌控之中。
赵志敬垂在身侧的手,缓缓攥紧。
经脉中融汇一体的先天真气与九阳内力,瞬间奔涌而起,却被他死死压在丹田之内,不露分毫。
周遭的喧嚣、篝火、风声、马蹄声,瞬间从耳边褪去。
天地间,只剩下他,与三十步外那座金帐,帐中那位一统草原的帝王。
下一秒。
赵志敬眼底寒光乍现,周身气息彻底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身形一晃,如一道黑色闪电,划破营中寂静。
没有破空声,没有衣袂响动,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黑影,在明暗交错的火光中,朝着金帐,暴掠而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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